陳寒松大步跨進書房,帶著一身還沒來得及抖落的寒氣,將幾份蓋著紅印的公文重重拍在紫檀木桌案上。
“柳御史那邊的摺子剛遞進通政使司,吏部今日一早便帶著大理寺的衙役拿了人,王子騰留在京城裡的那幾個暗樁算是徹底廢了。”
秦修坐在太師椅裡,手裡正端著一盞剛沏好的君山銀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陳寒松拉開椅子坐下,端起桌上備好的熱茶灌了一大口,連日來奔波的疲憊總算被壓下去了幾分。
“他養在兵部和戶部的那幾個主事,平日裡藏得比誰都深,如今被柳御史藉著核查鹽政合規的名義,順藤摸瓜全給揪出來了。”
他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兵部那個負責軍需採買的王主事,昨夜被大理寺的人從被窩裡掏出來的時候,正滿頭大汗地往火盆裡扔賬冊。”
陳寒松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鄙夷。
“衙役們衝進去把火盆踢翻,搶出來半本還沒燒完的生鐵賬,連夜突審之下,那軟骨頭已經把九省大營歷年虛報軍餉的爛賬吐了個乾乾淨淨。”
“柳御史是個聰明人,知道光查鹽政扳不倒王子騰,這把火必須燒到軍需採購上頭去。”
秦修將茶盞擱在手邊的小几上,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名義上是制度化核查,實際上就是拿著刀子,把王子騰這些年埋在京城的財政暗線一條一條挑斷了晾在太陽底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幾份公文上,語氣冷硬。
“生鐵、戰馬、糧草,九省大營這幾年報上來的損耗比往年高了三成,這多出來的銀子,全進了王家在江南置辦的私產裡。”
秦修修長的手指在那份殘缺的賬冊上點了點,將利益鏈條徹底點破。
“王子騰以為把史家和賈家推出來擋刀,自己就能在九省大營裡高枕無憂,卻忘了這朝堂上的根系都是連著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欞,任由外頭冷冽的寒風灌進暖閣裡。
“他留在京城裡的那些官員,原本還指望著能聯名上書保他一命,如今自身難保,誰還顧得上他這個遠在天邊的統制大人。”
陳寒松跟著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灰濛濛的天際,把話題引到了另一樁事上。
“薛蟠流放的路線,按腳程算,這兩日正好要經過九省轄區的地界。”
他轉過頭,看著秦修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王子騰原本在沿途的驛站裡安排了接應的人手,想借著這個機會把薛蟠撈出來,順便往京城遞訊息。”
陳寒松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只可惜他派去的人還沒摸到驛站的門檻,就被咱們錦衣衛的暗樁連鍋端了,連個報信的活口都沒留下。”
他把手攏在袖子裡,眼底閃爍著興奮。
“他連自己的轄區都被盯成了鐵桶,如今就是想動也動不了了。”
秦修把窗戶重新合上,將那股子寒氣隔絕在外。
“老虎被逼急了,總是要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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