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館裡那句話落下之後,黛玉始終沒有開口。紫鵑也沒再追問,替她掖好薄被,悄悄退了出去。
同一個夜晚,金陵巡撫衙門後堂的燈火從未熄過。
秦安領著陳寒松走進來時,秦修正對著那本嫁妝底冊出神。
陳寒松換了身乾淨的青衫,腋下夾著一卷畫軸,進門順手從案頭撕了張廢紙,三兩下折成一枚紙棋子擱在指間轉。
秦修抬眼打量他。
記憶裡的陳寒松值得託付。
翰林院認識的故交,辭了官跟著自己做幕僚,三年間從沒出過差錯。說話帶刺,但每一根刺都紮在點子上。
東翁,軍令送出去了?陳寒松隨口問了一句,眼睛已經掃到了桌上攤開的底冊。
秦修點頭。
送了。但我不急著定行期,先看看你帶來的東西。
陳寒松將畫軸攤開。
不是字畫,是一幅手繪的京城勢力分佈圖。
墨線勾出各府方位,旁註密密麻麻,賈、史、王、薛四家府邸被硃筆重重圈住,紅線交錯相連,結成一張網。
這圖我畫了兩個月。他將一枚紙棋子擱在賈府的位置上,嗓音懶懶的,話卻不懶,
東翁要迎回林姑娘,得先想清楚——你面對的不是一個賈家。是四家聯手。
秦修坐下來,目光落在圖上。
陳寒松的手指依次點過四個朱圈。
賈家出門第,百年國公府的牌面還能唬人。王家出軍權,王子騰做著九省統制,兵部半數武官得看他臉色行事。
史家出爵位和人脈,保齡侯在宗人府經營了二十年,勳貴圈裡他開口比遞摺子好使。
薛家出錢,皇商底子,鹽鐵絲綢都沾著手。
他用指甲沿紅線劃了一道弧。
四家姻親互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正拿主意的只有一個人。
王子騰。秦修接過話。
陳寒松折了枚新棋子放上去,點頭道:賈政不過工部員外郎,賈赦是廢物,薛家當家的是個命案在身的紈絝。
四家的體面全靠王子騰一個人撐。你動賈家,王家會出手。你查薛家,史家會遞話。
這張網不撕開,你連榮國府的門檻都邁不進去。
秦修沉默了幾息,拇指在扳指上緩緩碾了一圈。
四家有沒有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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