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寒松的目光從紙條上移到秦修臉上,脊背忽然一涼。
那張臉上沒有怒意。
沒有皺眉,沒有咬牙,甚至連摩挲扳指的動作都停了。
就是平平淡淡的,像一潭水結了冰,冰面下面什麼都看不見。
陳寒松跟了秦修這麼久,知道他真正動怒的時候不是暴跳如雷,是安靜。
越安靜,越危險。
秦安站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沉默持續了很長一段。
長到帳外巡夜兵的腳步聲來回走了兩趟。
秦修站了起來。
椅子腿蹭著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刮擦,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走到矮桌前,伸手把壓在鎮紙下面的那摞文書抽了出來,放在桌面正中。
不等後天了。
陳寒松的瞳孔縮了一下。
秦修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明天一早,致函賈府,限時交人。
陳寒松呼吸頓了半拍,隨即站起身來。
限時多久?
午時。
一個字都沒有多餘。
陳寒松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息,沒有問為什麼提前,沒有勸他再等一等。
他點了一下頭,乾脆利落,坐回桌前鋪開一張新的信箋,提筆蘸墨。
致函的措辭,還按原來的調子?
加一條。秦修的拇指重新搭上扳指,碾了一圈,聲音沉到了底,寫明後果。
陳寒松下筆極快,墨跡在紙面上拖出鋒利的筆鋒。落款、引律、限期,一氣呵成。
寫到最後一行,他的筆尖懸停了一瞬。
然後落下去。
秦安站在帳門口,目光掃過陳寒松筆下最後那行字,後背的汗毛根根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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