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那句話像一根釘子,紮在陳寒松腦子裡帶回了秦府。
但秦修聽完只說了四個字——先辦眼前。
眼前的事,就是第二天的朝會。
卯時剛過,奉天殿裡文武分列,朝議照例從六部公務開始。
戶部報了兩淮秋糧入庫的數目,兵部奏了北疆換防的進度,禮部提了一嘴年末祭典的用度。
都是例行公事,沒人在意。
所有人等的是後半場。
果然,六部奏完之後,御史臺那邊動了。
不是柳御史。
站出來的是三個人,打頭的那位姓韓,叫韓直,四十出頭,臉窄,顴骨高,說起話來嗓門不大但字字帶刺。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御史,一個姓馮,一個沒報名字,但站的位置和韓直捱得很近,明顯是一夥的。
韓直手裡捧著一份聯名彈劾書,展開唸了下去。
臣等聯名參奏兩江巡撫秦修——其一,秦修身為地方大員,不務本職,長期滯京干預朝堂事務,僭越之嫌昭然;其二,秦修以追索嫁妝為名,調動大雪龍騎圍困勳貴府邸,以軍威壓民,有悖法度;其三,秦修近日頻繁聯絡戶部、大理寺,構陷榮國府等世勳之家,實為借公器打壓異己、邀買權名。
三條罪名唸完,韓直合上彈劾書,拱手朝御階一拜。
懇請陛下徹查秦修越權之行,以正朝綱。
殿裡嗡了一聲,又迅速壓了下去。
賈政站在武官列裡,頭垂得很低,但耳朵豎得筆直。
文官列中段,幾個和賈王兩家有姻親來往的官員微微挺了挺腰桿,目光不約而同地往秦修那邊掃了一眼。
秦修站在文官列前段,一動沒動。
韓直唸完彈劾書之後,回頭看了一眼馮朔。馮朔會意,往前邁了一步,補了一刀。
陛下,秦大人身為巡撫,麾下龍騎本應駐守兩江。如今三千兵馬駐紮京郊已逾月餘,糧餉開支皆由朝廷承擔,於制不合。臣請陛下下旨,令龍騎即刻回防。
這一刀扎得更準。不說秦修對錯,只說兵馬該不該留在京城。
殿裡又嗡了一聲。
這回沒人壓,嗡嗡聲持續了好幾息。
秦修的拇指在扳指上碾了一圈,然後抬腳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殿中。
他沒有拱手,也沒有行禮,只是面朝御階,聲音平平地開了口。
三位大人彈劾的內容,我逐條回應。
韓直的眉頭跳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來得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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