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死死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指骨泛出駭人的青白色。紙張邊緣那鮮紅的戶部大印，刺痛了她的眼睛。
一行清淚毫無徵兆地砸在手背上。
她緊緊咬著下唇。極力壓抑著喉嚨裡的哽咽。
“這是父親當年最重視的藥材鋪。”黛玉輕聲呢喃。聲音破碎得令人心疼。“父親曾說，林家祖上積德。藥材是救命的東西，斷不能沾染半點銅臭和虛假。他把這鋪子交託給外祖母，以為能留個念想。”
黛玉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薛蟠那個畜生，把它改成了賣雜貨的腌臢地。賈璉在一旁打掩護，連個響都沒讓我聽見。他們欺負我一個孤女不懂外面的事，硬生生把林家的招牌給砸了。”
門外傳來極輕的抽泣聲。是紫鵑。她一直守在門外，聽到這話，心疼得直掉眼淚。
秦修站起身。
他走到軟榻前。粗糲的指腹輕輕蹭去女孩眼尾的紅暈。動作輕柔到了極點。
“哭什麼。”秦修低啞的嗓音在暖閣內迴盪。“東西找回來了。該哭的是他們。”
黛玉睜開眼。隔著朦朧的淚眼看著眼前的男人。
“父親要是知道鋪子回來了，不知會怎麼想。”黛玉吸了吸鼻子。
“他會覺得，他女兒找了個有本事的男人。”秦修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黛玉破涕為笑。蒼白的臉頰上飛起一抹紅暈。
秦修將那沓銀票塞進她手裡。
“連本帶利的租銀。一萬二千兩。全在這兒。”秦修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透著絕對的護短與霸道。“這是你的東西。以後怎麼經營你說了算。你若想重新開藥鋪，我就讓太醫院院使溫衡去給你當坐堂大夫。若是嫌麻煩想空著，就拿大鎖鎖起來聽響。天底下沒人能再動你一分一毫。”
黛玉看著手中的地契和銀票。
這薄薄的幾張紙。承載的毫無疑問是尊嚴。是她被賈府踐踏了多年的底氣。絕非區區幾兩白銀可比。
她再也不用寄居在榮國府看人臉色。
她有家產。有丈夫。有自己做主的絕對權利。
黛玉深吸一口氣。將地契和銀票鄭重地收回木匣。
她抬起頭。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開藥鋪。”黛玉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當家主母的果決。“林家的招牌，不能斷在我手裡。明日我就讓秦安去挑幾個機靈的夥計。把薛家留下的那些爛攤子全砸了，重新裝修。”
秦修滿意地看著她的蛻變。
“好。我讓顧硯霖調十個退下來的老兵去給你看場子。誰敢搗亂，直接打斷腿。”
暖閣外傳來陳寒松的聲音。
“大人。有要事稟報。”
秦修替黛玉掖了掖狐裘的毯角。“你先歇著。我去處理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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