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崢大步跨進秦府書房,帶著一身夜風寒氣,將厚厚一沓口供簿子直接拍在紫檀大案上。
“賈蓉交出來的東西,北鎮撫司已經連夜派人去寧府後院核實過了。那座假山底下的暗庫,連同裡面裝箱封存的十二萬兩現銀,分毫不差。”
陳寒松伸手拿過口供,快速翻看上面密密麻麻的中間人名單,又將手邊的算盤推開了一段距離。
“這小子為了活命,倒把親爹賣得乾脆。”
秦修坐在寬大的太師椅裡,粗糲的手掌壓著那份密檔卷宗,深邃的目光落在沈崢身上的飛魚服上。
“他不賣親爹,大理寺的鍘刀落下來時,寧國府上下連個喘氣的活物都剩不下。”
秦修沒有多餘的廢話,轉頭看向站在書案旁的陳寒松,語氣裡透著掌控全域性的篤定。
“陳先生,把咱們整理好的那三份要命東西,給沈指揮使過過目。”
陳寒松立刻放下口供,轉身從多寶閣的暗格裡捧出一個紫檀木匣子,當著兩人的面推開匣蓋。
他將一疊泛黃文書鋪在桌面上,指著上面模糊卻依稀可辨的官府大印。
“這第一份底牌,是秦大人動用密檔許可權,從各州縣衙門廢棄卷宗裡摳出來的十年備案記錄。”
陳寒松修長的手指在文書邊緣輕輕敲擊,將寧國府那層光鮮皮囊徹底撕碎。
“這些文書把賈珍過去十年間替人保舉、買賣田產,甚至挪用寧國府宗族公產向地方錢莊借貸的底子,扒了個底朝天。”
他順勢將口供簿子與泛黃文書並排放在一起。
“這第二份底牌,就是沈大人今夜剛從賈蓉手裡拿到的暗庫現銀和中間人名單。”
陳寒松抽出幾張儲存完好的票據,重重拍在那堆證據最上方。
“至於這第三份底牌,是吏部歷年官員外放的保舉記錄,以及金陵地下錢莊往外輸送銀兩的匯票存根。”
秦修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燭火下投射出一道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他伸出手指,精準地壓在匯票存根的日期上。
“沈大人不妨仔細看看,這三份東西交叉比對之後,能查出什麼結果。”
秦修將幾家商號的名字圈了出來,冷硬的嗓音在書房裡迴盪。
“賈珍每一次向吏部遞交保舉信函的日子,金陵地下錢莊就會有一筆鉅額現銀,準時匯入這三家表面上毫無關聯的商號。”
他一字一頓地將這條隱藏極深的利益輸送鏈條徹底拆解開來。
“而這三家商號背後的實際控制人,全都是九省統制王子騰養在軍中的親信。”
陳寒松適時接過話頭。
“單憑一份口供,賈珍大可以在詔獄裡翻供,說是嚴刑逼供。”
他重新拿起算盤,木珠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但現在,十年的地方備案記錄、十二萬兩現銀的人贓並獲,再加上吏部保舉檔案與錢莊匯票的完美吻合,這三組證據環環相扣,形成了一個連蒼蠅都飛不出去的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