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珊珊把那張紙條從桌腿縫隙裡抽出來，又看了一遍。
“若見此條，說明你找到了這張桌子。桌面板是活的，可以翻轉。翻過來你就知道了。——老周，1966年7月”
她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之前在招待所燈光暗沒看清。現在藉著煤油燈湊近了看——
“老朽周茂林，原籍蘇州，後遷哈爾濱。做木工西十年，攢下這點家底。文革起，恐被抄家，藏於桌中。若有緣人得之，望善用之。切記：此事不可告人，告則禍至。”
梁昇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立刻擰緊了。
“1966年7月。”他低聲念道，“文革還沒正式開始，他就預感到了。”
“木匠的手藝人心細。”鍾珊珊把紙條疊好，“他提前做了準備。”
梁昇盯著桌面背面的十根金條，沉默了很久。
“珊珊，”他終於開口，“這錢我們不能隨便用。”
“我知道。”
“不是不能用。是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們有錢。在北大荒，兩個知青突然有錢了，誰都會問錢從哪來的。說不清楚。”
鍾珊珊點了點頭。這正是她擔心的。1979年的北大荒，雖然文革結束了，但人們的警惕性還在。兩個被父母斷絕關係的上海知青，突然拿出金條來花——不用想，馬上就會有人懷疑他們是偷的、搶的、或者跟什麼不正當的交易有關。
“得想個辦法。”她說，“把金條變成錢，但不能引人注目。”
“黑市。”梁昇說，“佳木斯的黑市。我知道在哪。”
鍾珊珊看著他。梁昇在場部修機器的時候，經常跟跑運輸的司機打交道，訊息靈通。佳木斯有個地下交易市場，專門買賣糧票、布票、外匯券，偶爾也有人倒騰金銀。但那是違法的——1979年，私人買賣黃金還是犯罪行為，被抓住了要坐牢。
“太危險了。”她說。
“不是首接賣金條。”梁昇搖頭，“我們不首接出手。先把金條熔了，打成首飾，再分批賣。或者——”
他停了一下，眼睛亮了。
“或者我們不打金條的主意。我們用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
“後山的獵物。”
鍾珊珊愣了一下。“你是說——”
“嗯。去年冬天我在後山打過狍子。那地方我知道。狍子肉在黑市上能賣好價錢。還有皮毛——一張完整的狍子皮，在佳木斯能換好幾張工業券。”
鍾珊珊想了想。這個方案比首接賣金條安全得多。打獵是知青們的日常活動——連隊允許知青在業餘時間去後山打獵，補貼伙食。用獵物換錢，合情合理，誰也不會懷疑。
但問題是——
“現在是十二月。”她說，“後山全是雪。狍子跑得快，雪地裡追蹤不容易。”
“我知道。但狍子在雪天反而會往低窪地帶跑——因為高處風大，雪深，它們待不住。低窪處有灌木叢，能避風，也有樹皮和枯草可以吃。我知道幾個它們經常出沒的地方。”
鍾珊珊看著他。他的眼睛在煤油燈下閃閃發亮——不是因為金條，是因為狩獵。梁昇從小在江南造船廠的大院裡長大，但他有一種天生的野外生存能力。在北大荒的五年裡，他學會了打獵、捕魚、辨識方向、在雪地裡追蹤動物的足跡。這些技能後來在深圳創業時也幫了他——他總能找到別人看不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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