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路過，看看。”
老頭沒再問，繼續抽旱菸。
從儀表廠出來，兩人沿著馬路往公交站走。路邊有個修腳踏車的攤子，攤主是個西十多歲的工人，正蹲在地上補胎。看見他們，問：“學生娃，去儀表廠？”
梁昇點點頭。
“你們是來打聽股票的吧？”工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這兩天，好多人來打聽。有工人，有外面的人，還有上海來的。”
“大叔，您是儀表廠的？”鍾珊珊問。
“對。我在機修車間幹了十幾年了。”工人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們要是想買，我勸你們別白跑。明天開始賣，但名額早被內部職工搶光了。”
梁昇心裡一緊。“為啥？”
“廠裡效益好，去年利潤一百多萬，今年還有出口任務。股票年息八釐，保底。內部職工每人限購五張，都搶著要。外面的人，限購兩張，還得憑身份證。我聽說，廠長老周的兒子，昨天連夜排隊，把名額都佔了。”
“那外面的人還能買到嗎？”
“能。但得早去。聽說有人昨天晚上就去排隊了。”工人壓低聲音，“不過，你們是學生，哪來的一百塊？一張股票一百塊，頂你幾個月生活費。”
梁昇沒回答，只是笑了笑。“謝謝大叔。”
兩人繼續往公交站走。鍾珊珊小聲說：“柱子，他說有人昨晚就去排隊了。咱明天得早點去。”
“嗯。明天六點起床，坐頭班公交，七點到廠門口。”
“劉哥說幫咱留著名額，應該沒問題吧？”
“劉哥是廠辦幹事，說話算數。但咱得自己排隊，萬一他那邊出啥變故，咱自己也能買。”
“對。兩條腿走路。”
坐公交車回學校，車廂裡比早上更擠了。下班的人多，工人模樣的乘客拎著飯盒，在議論股票。
“我哥在儀表廠，說股票明天開賣，一百塊一股，年息八釐。”
“我姐夫在紡織廠，說他們廠也快搞股份制了。”
“你們說，這股票以後能賣多少錢？”
“我聽人說，上海那邊，股票黑市價都兩百多了。”
“兩百？那我借一百塊買一張，翻一倍！”
梁昇聽著，沒抬頭。但心裡冷笑：這些人現在才反應過來，等他們買到，價格早就漲上去了。
回到學校，己經是下午一點多。食堂早就關門了，他們沒吃早飯，也沒吃午飯，肚子餓得咕嚕響。鍾珊珊從布袋子裡掏出那半塊窩窩頭，掰了一半給梁昇。梁昇沒接：“你吃。我口袋裡有蘋果。”
他掏出那個紅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蘋果很甜，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嚼著蘋果，看著鍾珊珊吃窩窩頭。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在品嚐什麼美味。
“珊珊，等咱有了錢，天天吃蘋果。”
“嗯。天天吃。”她笑了，鼻尖上的凍瘡痂又裂了點，滲著血絲，但她沒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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