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77午後,顧野回到沉船外沿,跟著回聲幼鰻留下的銀色水泡繼續向下。
三十米處的水道還算寬,越往裡,船板越傾斜。顧野的目標是清開巢區入口,摸清銀泡從哪裡冒出;若裡面只是一群幼鰻,他就能快速掃掉,再去看船底更深的結構。潮肺面甲還剩二十分鐘供氣,五十米標線始終留在腕屏邊緣。
船尾浮標邊,範卓正帶著兩個人整理回收網。他看見顧野的面甲,問了句是否已經做成,得到肯定後,才拿出一張新的航段記錄。昨天那條船尾線只標了淺層,現在他們也準備往下探;他不再收通道費,只願意用兩片完整壓氣泡膜換顧野的回聲座標。
顧野沒有答應交換巢區的完整位置。那條路是他自己沿著齒痕和水泡找到的,接下來還要靠它追深水目標。他把兩片破碎回聲膜遞過去,只按回收料的價錢談,完整那片留給自己。範卓起初報的價低了一截,理由是破膜得先驗過才能進工坊;顧野把膜的斷口和昨天記錄的幼鰻數量一起給他看,指出這兩片沒有汙染,也不必再清理。範卓重新算了一次,接受七千二百元成交。
“完整座標不賣。”顧野把錢收進腕屏,“你要在淺層收網,我不會攔。五十米以下的巢區我還要打,別把浮標插進我標過的入口。”
範卓看了眼船尾標記,沒再拿通行費壓他。他手裡有自己的淺層路線,顧野也沒理由把深水入口白送出去;交易只結清兩片破膜,不等於誰包下整片沉船。兩人把各自的浮標錯開了十幾米,回收網留在淺水,不會擋住顧野下潛。
顧野再次下潛,銀泡群卻在他靠近時突然炸開。水流把大量氣泡推到視線前,船底一瞬間像蒙了層白霧;五隻六十七級潛艙水母從泡群裡展開傘蓋,觸鬚纏住船板,順著氣泡流向他漂來。離得最近的一隻正朝面甲遊,另外四隻散在上下兩層,等他選好目標後再合攏。
他原本以為水泡只是巢區的迴流標記,沒想到氣泡受壓後會連成一片,像把船底所有輪廓都擦掉。灰隼的準星還在,目標卻被白亮的泡影遮了大半。顧野沒有急著對著影子開火,先向外側遊開,等最近的水母離開泡群。它的觸鬚伸向面甲時,他才抬弩出手。
這片泡群不是一直擋著視線。海流每隔一陣就把它推向船外,露出一兩息的空隙;之後泡沫又會被船底的迴流捲回來。顧野不追著泡影連續射擊,只在露縫時確認傘蓋和觸鬚的位置。五隻水母分成兩層,近處三隻纏著舷板,另外兩隻浮在下面等他下沉,貿然往下追會讓自己被夾在船腹之間。
水母的傘蓋只有一圈硬筋,觸鬚則能黏住箭頭。顧野沒朝傘蓋正中浪費技能,第一支普通箭射斷一根觸鬚,第二箭趁它傘蓋收縮時穿過硬筋。箭刺進傘蓋邊緣時,水母縮緊的傘膜沒能合攏,身體撞上船板後軟了下去。其餘水母沿著泡群散開,銀泡被它們的身體擋住,普通瞄準容易被氣泡折射。
第二隻水母的觸鬚先黏住船板,傘蓋貼著船板滑開,另一根觸鬚突然卷向顧野的手腕。顧野向後一抽,箭匣口被黏液擦中,備用箭暫時抽不出來。他先鬆開弩身上的副扣,把黏住的箭匣側扣連同一截觸鬚甩開,才重新裝上鋼箭;這一下讓它有了時間鑽回泡群。
顧野開靜流,箭路在十二米內沒有偏離。他把距離控制在船骨旁,一箭切斷第二隻水母最靠近呼吸管的觸鬚;另一隻水母忽然縮成團,借氣泡向下沉,剛好躲過他的準星。它的傘蓋從下方重新張開,觸鬚朝面甲摸過來。
這一箭沿著水母拉直的兩根觸鬚穿過去,先割開近處那根,再切斷另一根,箭桿末端釘進傘蓋硬筋。水母急著把傘蓋合攏,箭卻卡在舷板上,傘膜合不攏,它也沒法借氣泡沉下去。顧野沒有急著拔箭,只把準星挪向第三隻浮到下層的水母。
顧野腳下是斜船板,踏潮不能穿過船體。他朝裸露的水面射了一箭,沿潮壓向外滑出兩米多,避開觸鬚後落在一根固定橫樑旁。遷山護腰在橫樑上借到支點,把撞擊位移削短;他沒被水母拖進船底,回手一箭釘住傘蓋邊緣,普通箭緊跟著打碎硬筋。
橫樑接住他時,肩頭還是撞得發麻,生命掉了三十六點。顧野沒有繼續用踏潮趕路,船底橫樑本來就能給遷山護腰提供落腳支點;他先以腰帶穩住身體,再補上的兩箭分別釘住傘蓋、打斷硬筋。水母抽搐著垂下觸鬚,黏液粘在箭頭上,卻沒能纏住面甲的呼吸管。
最後兩隻水母沒有再聚到一處。顧野沿船骨橫移,等泡群被水流推開,普通箭各自穿過一隻水母收攏的傘蓋。最後一隻想借氣泡縮回梁後,傘蓋剛合到一半就被箭釘住,沒能拖走同伴的屍體。它們落下後,最後那團泡影裡已經沒有活物,只有一枚被觸鬚纏住的箭頭。水母不再往下壓,他也不必追進船腹深處;餘下的壓力囊和碎膜都在淺側,能在氧量充足時安全回收。
最後那隻水母沉下去時,面甲的濾芯外層粘上了一圈透明膠絲。顧野先用手套把它刮掉,再看氣閥的壓力指標,沒有出現回落;膠絲若堵住鹽鰓孔,下一次下潛時才是真正的麻煩。他把濾芯衝淨,發現外層仍透氣,才將完整壓氣囊收好。這兩枚囊膜還沒加工過,不能當備用氣瓶用;它們究竟能不能做成壓力緩衝層,得上岸問工坊後再定。
船底的泡群散開後,顧野又沿巢口外側看了一遍。沒有第二圈傘蓋,也沒有新的觸鬚朝他伸來;五隻水母確實都倒在了這一段船骨間。他沒把“看不見”當成安全,只在腕屏上標記已清理的範圍,沒把更深的黑水也划進已探索區域。
【合併擊殺六十七級潛艙水母×5,經驗+5000。】
顧野發射八支鋼箭,六支完整收回,一支箭尾彎折,一支沉入船板縫裡。箭袋餘八十五支可用、六支待修。靜流、踏潮和鐵骨各消耗一次,共花十八點精神;獵息觸發五次回補十五點,精神由444降到441。生命被水母觸鬚擦掉三十六點,當前2304/2380。
水母留下的透明壓氣囊有五個,囊膜完整的兩枚被顧野封存,其餘交給範卓作普通回收。現金加七千二百元,升到三十二萬九千七百二十六元。巢口的氣泡散盡後,船底露出一排深深的咬痕,朝五十米標線之外延伸。
範卓的隊伍沒有跟下去。他們忙著收回淺層的網,顧野則把完整壓氣囊固定在面甲備用帶上。潛艙水母群已清,通道里再沒有浮泡遮擋;咬痕盡頭,有一道比船梁更寬的暗影緩慢轉動。
這一趟耗去四分鐘,面甲還剩十六分鐘供氣。顧野把兩枚完整壓氣囊放在面甲備用帶的左右兩側,確認遊動時不會碰到氣閥。他沒有立刻追那道暗影:五十米線仍在眼前,氣量夠他接近、交手、再退回淺層,但不夠他在暗處繞著沉船找半天。下一趟,他要先弄明白那東西是不是幼鰻巢區真正的發聲源。
他把新露出的咬痕和五十米標線並排存進腕屏,沒把範卓的淺水浮標記進自己的路線。兩邊各有要做的事,顧野要追的是水泡背後的移動源;面甲的供氣和靜流的射程已經給他一個明確邊界,再往下只能一段一段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