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礫坡上的營地比顧野預計得近。兩頂灰棚壓在巖壁下，外面掛著一塊寫著“過界獵場臨時補給”的牌子，牌子背後則立著四支箭桿做成的界標。顧野沒有朝營地正面走，先繞了一圈，確認四支箭桿只是測風向的記號，不是把整片獵場圈成誰的私地。
一個戴著護目鏡的女人從棚後出來，手上還沾著黑色碎屑。她看了眼顧野的灰隼，目光停在腰間的界脊裂片上：“新進來的？你從斷界層過來的？”
“路線是我的，落點剛校過。”顧野說。
林璧看了眼他腕屏上標好的回程點，沒再推銷自己的錨圖。“那你可以只買我這段坡線，不用跟營地的人共享位置。六千是一次性價，不綁回收，也不抽你後面賣材料的錢。”
顧野先把地圖座標與腕屏上的入口標記校了一遍，確認兩邊指向同一處，才繼續看圖。
林璧把地圖完全攤開，先給他看了骨脊西坡塌落的黑色標記。她昨晚只測出東側一條坡線，沿途怪物數量不在交易範圍內；地圖上有硬脊、殼溝和一處界流橫掃點，哪一段能走、哪一段要重測都寫得清楚。
顧野看了圖上三個標記。第一處寫著“硬脊”，第二處是“殼溝”，最後一處只畫了個叉。報價不低，但他不需要跟著別人進隊，也不必花半天繞回已經塌掉的西坡。女人把圖放在桌上，沒有額外誇它多準。
他付了六千元，拿走的是路線，不是獵隊的名額。林璧提醒他，東坡的路標昨夜被界流卷偏過一次，進坡後要重新找箭桿，別把舊地圖當現成答案。顧野把圖覆在自己的座標上，記下塌方邊界，隨後獨自離開營地。
地圖上的東坡線先向下，再橫切一條淺溝。沿線有一群界皮幼獸，正是顧野準備獵取的物件。它們外層皮殼輕，腹側卻保留著柔軟的暗紋；若能留下一塊完整皮層，之後給弩臂加固時能擋住界流裡的細碎砂礫，不必每次過界都回來檢修。
坡面上的箭桿只有一截露在外面，另一截埋在骨粉下。顧野走到第二個標記前先停了停，弩箭貼著地面劃出一道淺痕；灰粉朝北移動，說明界流剛從溝底掃過。他把這段方向寫進腕屏，沒有照地圖直走，而是沿著坡面上側橫切，避開最明顯的積粉帶。
他要的不是幼獸身上任何一塊皮。弩臂加固需要完整、沒有撕裂的外層皮片，若以斷殼直接打穿，收穫就會變成幾塊用不了的碎料。顧野調低了射角，準備先從腹側解決目標，再決定要不要追下一隻。
第一隻幼獸出現在坡口，幾乎和黑石融成一色。顧野剛抬弩，遠處一支箭突然從高處射來，打中幼獸背殼。箭尖沒有穿透，幼獸卻立刻鑽進碎石堆。那支箭的方向來自東坡中段，坡面上有人也在獵它們。
顧野沒有追著箭路跑。他先觀察幼獸藏身的石堆，發現外緣有幾粒黑砂向外滾動。它不是鑽進石頭，而是把背殼壓在石面上緩慢移動；如果跟著那支箭逼近，反而會和躲在高坡的人撞上。
他繞到溝底，從另一側抬高射位。幼獸剛把頭探出石堆，普通箭便穿進腹側；第二隻嘗試沿坡脊逃走，顧野用鯨躍短暫換位，越過它的逃跑線，一箭截斷去路。後面三隻還在溝底，他沒有一口氣追進去，而是把它們趕向坡壁，準備守住兩處缺口。
幼獸側腹的軟紋並不一直露在外面。它們每移動一段，吸附鱗片就會收緊一次，背殼跟著翻轉，把腹部遮住。顧野沒把五隻都逼到一起開範圍技能；溝底的碎石會讓箭頭偏向，萬一誤傷周禾，戰利品也會變成麻煩。他把它們趕向坡壁，讓逃跑路線集中在自己看得見的兩處缺口。
其中一隻突然從他右側鑽出，背殼撞上弩臂。灰隼偏開半尺，原本對著腹紋的箭打在石面上。顧野沒急著復射，先用踏空靴的小幅空蹬跨過幼獸的橫移線，等它扭身時才重新瞄準。它的吸附鱗片能貼坡滑動，卻不能在空中改變方向；躍起的一瞬，腹側正好朝向他。
他沒把斷殼浪費在完整皮層上。那隻幼獸躍起時腹側朝外，普通箭從軟紋穿入，它落地後再沒爬起來；剩下兩隻看到同伴倒下，轉身沿同一條淺溝逃竄。顧野提前站住缺口，兩箭分別命中前腿和腹側，既沒把皮層打爛，也沒讓它們越過坡溝。
【合併擊殺一百一十二級界皮幼獸×5，經驗＋。】
他為了把幼獸趕離溝口，先後朝石面打出四支空箭，箭聲逼它們改換貼坡方向。三支箭順著淺溝滾回來，仍能繼續用；一支箭尾被石稜扭彎，得交回補給點修。再加上戰鬥裡的六支箭，正好十支出弦，另有兩支被幼獸帶進石縫，沒法回收。
高坡上那名獵人沒有再射第二箭。他等顧野把屍體翻過來，才從坡側探出頭：“你走溝底，倒是避開我這邊了。那張路線圖是林璧賣你的吧？她沒騙你，昨晚塌的就是西口。”
他叫周禾，正在收自己那支偏射的箭。箭桿被幼獸背甲擦彎了，周禾用膝蓋頂了一下，發現已經不能修，便把它折成兩段塞進回收袋。顧野沒把這支箭算進自己的戰利品，也沒讓對方把那隻受傷的幼獸歸到他的賬上；兩個人都清楚，剛才各自打的是不同坡面。
“你那支箭也沒騙我。”顧野看著被打穿的背殼，“它背上硬，腹側才軟。下次想拿完整皮，別從高處往下射。”
對方笑了笑，沒搶他已經殺掉的怪，也沒再談入隊。兩人各自沿一邊清理坡溝，既沒有交叉射線，也沒共用戰利品。顧野把五隻幼獸裡最完整的一塊皮層取下，另外四隻只剝了能賣的腹片，避免把整片溝底拖成採集場。
周禾看了眼他的手套：“這次你運氣好，正好打出一塊整皮。前兩天我在這溝裡追了半小時，最後拿回去的全是碎片。”
周禾把剩下的乾淨碎甲分成兩袋，一袋自己帶走，一袋壓在溝口的回收牌旁。顧野沒有替他安排之後的路線，只把溝底那兩處滑坡點畫在地圖邊角；這張圖是一次性交易，周禾自己的經驗仍然屬於他自己。兩人分開前，周禾把被磨損的護膝扣緊，又確認自己的回程牌亮著。顧野也核過入口方向，確定沒被界流挪動，才把這次路線更新到腕屏。
周禾把剩下的乾淨碎甲分成兩袋，一袋自己帶走，一袋壓在溝口的回收牌旁。顧野沒有替他安排之後的路線，只把溝底那兩處滑坡點畫在地圖邊角；這張圖是一次性交易，周禾自己的經驗仍然屬於他自己。
“你從坡上追，它就往坡下滑。”顧野把皮層邊緣的骨粉刮掉，“換個方向等它自己翻過來，省箭。”
周禾沒有說自己下次一定照做，只把彎箭塞進回收袋：“我先把這批料換成修腳的錢。下趟再試。”他沒向顧野要指導費，顧野也沒把打法講成什麼獨門秘訣；一塊完整皮是他自己盯準的目標，別人看到了可以學，能不能拿到還得看手上的弩和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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