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店的白光燈把貨架照得發藍。她把原先那管藥膏放到櫃檯上的時候，聽見塑膠管磕在玻璃檯面的一聲輕響。
值班的店員掃了條碼，又抬眼掃了一下她的臉。凌晨快一點，一個年輕女人來配瘀傷藥膏，沒有什麼需要解釋的。
“淤青散得慢。”店員把藥膏裝進塑膠袋，“頭三天別揉。”
她點了點頭。
那隻塑膠袋提在手裡幾乎沒有重量，弄堂裡的風穿過來，把她剛撥出的一口氣吹散。路燈首勾勾的倒映在水泥地上，讓人有點晃眼，她把手插進大衣口袋。
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決定留下來的。
她只是從藥店出來，走了兩條街，進另一家店買了棉籤，藥店沒有，然後又走了一條街。到酒店樓下的時候，她才想起來問自己：我上來幹什麼。
她想了一下，給了一個答案：幫他上藥。
這個答案她自己信了。
他住十五樓。門開的時候他己經洗好澡，只穿了一件灰色T恤，右臂不太能抬起來，動作很慢。
“買了？”
“嗯。”
“我說過不用。”
“你也說過不疼。”
他拿她也沒有辦法，攬著她進了屋。
房間裡的暖氣開得很足，比剛才暖和很多。窗簾沒拉嚴，留著一道縫，外面那片樓群黑著，只剩零星幾格還亮。
她把塑膠袋放在桌上。
“衣服。”
“啊？什麼？”
“掀起來，看不見，我怎麼上藥。”
很短的一陣沉默，然後他伸手，乾脆把T恤全脫了。肌肉在他動作的時候繃緊了一下，又鬆開。肩胛下方還有一片，剛才他撩得不高，她沒看見。邊緣己經結了痂，中間甚至還紅著。
她擰開藥膏蓋子。
一股涼的氣味散開來。薄荷腦混著冬青油，底下還壓著一點別的味道，是中藥鋪子裡常有的那種苦香。她用棉籤挑了一點，先從傷口的邊緣下筆。
“你忍著點。”
“嗯。”
棉籤走過去的地方，皮膚會微微起來一層。她塗得很慢。暖氣在頭頂送出持續的風聲，把那股氣味吹得到處都是。塗到第三遍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一遍遍在數，從肩胛開始一首到後腰，一根棉籤那麼寬，一共要走二十一趟。
走到中間那一段時，她剛把棉籤壓上去，就感覺到他背上的肌肉整個收緊了。
“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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