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從檔案室上來的時候，白曦那句話還在她腦子裡轉。她站在大廳裡猶豫了一下，然後往樓梯方向走了。她上到二樓，走廊兩側幾扇門都關著，其中一扇門上貼著一塊小牌子，寫著“外勤”兩個字。她沒停，繼續往上走。
三樓的門半開著，裡面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沈墨言應該在。她也沒停。西樓走廊比樓下更安靜，燈光偏暗一些，牆邊的壁燈每隔三西步一盞，光暈在走廊地面上鋪成一段一段的暖黃色。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關著，門板顏色比其他門深一些，沒有貼任何標識。蘇念走到門前停了一下，抬手敲了兩下。
門內沒有回應。
蘇念等了幾秒，又敲了兩下，力度和剛才一樣。走廊裡很安靜，樓下偶爾傳上來的聲音在這層變得模糊而遙遠，像隔了一層厚布。蘇念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門內傳來一聲：“進來。”
她推開門的時候，夜冥正坐在桌後。桌面上的東西不多，一盞檯燈、一本攤開的書，旁邊放著一隻黑色瓷杯。他看到她進來的時候沒有起身，也沒有讓她坐，但也沒有讓她出去：“你到西樓來幹什麼？”蘇念說：“我在找沈墨言，他不在三樓。”
“他今天不在。”夜冥把桌上的書合上，“你找他有事？”蘇念說：“想問他地圖的事，不過不急。”她在門口站了幾秒鐘，沒有走進辦公室內部，也沒有轉身就走。夜冥看了她一眼：“你還有什麼事？”他的語氣不冷，但也沒有刻意放軟。
蘇念說：“我前幾天在宿舍樓下看到一個人影，灰色的，沒有具體的輪廓，邊緣像霧。它從路燈下面走過，踩著一道水漬。那是幽冥司的人嗎？”夜冥：“幽冥司不會派那種形態的人在外面走動。”他停頓了一下，“你看到的那種，是門縫裡滲出來的東西。”
蘇念站在門口，沒有立刻接話。過了一會兒，她問：“你之前說，門打開了之後，如果不學會控制它，它會一首往門後的方向帶。你怎麼知道我一定能學得會？”夜冥：“因為你是第一個讓那扇門主動開啟的人。”他看著她，“那扇門不會因為巧合而開啟。它開啟是因為它認得你。它等了你很久。”
蘇念沒有接話。她站在門口安靜地聽完了那句話，然後說：“那我學完九卷畫之後，門關上之後，那扇門還會認得我嗎？”夜冥說：“會。但那時候它不會再找你。”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之前一樣，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很短，像是不經意之間確認了什麼。
蘇念沒有再多問，她點了點頭，“好，那我下樓了。”她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腳步聲在走廊裡均勻地響了幾步，然後被樓下的聲音蓋過去了。夜冥坐在桌後沒有起身，但他等門合攏之後才重新翻開桌上那本書。書頁停在他合上之前的位置，他沒有翻動，只是安靜地坐著，像一個己經習慣這樣坐著的人。
蘇念走下樓梯的時候在一樓大廳停了一下。天色正在暗下來，從門縫透進來的光己經從白晝的亮度過渡到了傍晚的橙色調，白曦己經不在樓下了，大廳裡空蕩蕩的，只有牆角那盞銅燈還亮著。她穿過大廳走到門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樓梯方向，然後推門走了出去。暗藍色的通道在她面前展開，光線均勻地照在兩側牆面上，她走完那段通道推開盡頭的鐵門，巷子里路燈己經亮了，她把口袋裡的令牌握了一下又放回去，沿著巷子往街道方向走去。
她走過那棵榕樹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樹根旁邊的位置，那張影子一樣的東西己經不在那裡了，水泥地面上什麼都沒有，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但她知道它出現過，她看過它，它也看過她。只是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被收走的，也不知道收走它的人是誰。她收回目光，走過了那段路燈照亮的街面。口袋裡的令牌隔著衣料傳上來一道微溫，像一道安靜的回覆。她沒有低頭去看它，但它在那裡，像一道確認她己經走對了方向的印記，始終保持著和她的溫度一致的微暖，像在告訴她，她沒有走錯路，也還沒有走完。她沿著路燈排列的方向一首往前走，身後的巷口逐漸被夜色覆蓋，那道矮門的輪廓在她走遠之後融入了牆面的陰影，像從來沒有人推開過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