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見狀更是恨得要死,可架不住實在好奇,於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等等!”
顧見櫻站住腳步,趙氏衝著旁邊的家奴惡狠狠道:“來人,看茶!”
這就好辦了。顧見櫻撫掌笑了笑,在趙氏對面坐下來,開始跟她分析利弊。“你看啊,這朝堂上多少年了,都沒出過官員被貶為小吏之後,再重新提拔起來的例子吧?”
“……”趙氏幾乎以為她是在戲弄自己,眼眶都氣紅了。
好在顧見櫻緊跟著就繼續解釋起來。“也就是說,傅聆辰肯定不能再當官了。但這不代表,你成不了官屬啊。”
“什麼意思?你,你想給我介紹男人?”
“……”顧見櫻一陣無語。這趙氏腦子裡想得都是什麼!她搖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就算真給你介紹了,三媒六聘一圈折騰下來,你覺得來得及?”
“那你什麼意思。”
“你聽我說完。”顧見櫻攔住即將發脾氣的趙氏,微微一笑。“你大概不知道,這御京城裡除了官員之外,還有一種人,其家人同樣可以被當做官屬看待。”
“什麼人?”趙氏好奇地抬起屁股。
顧見櫻幽幽一笑,整個人慵懶地靠在椅子上,然後石破天驚地說出了兩個字。“太!監!”
“你說什麼!你要讓我兒子去當太監!”趙氏氣得發瘋,隨手從旁邊撿起一個滾臉的玉輪就要扔出去。不過,她胳膊剛抬起來就被方媽媽攔住了。
“這是宮裡的女官!傅老夫人!你有多大的膽子,敢毆打女官!”方媽媽衝著趙氏喊道。
“我……你,你不要臉!你痴人說夢!我怎麼可能讓我的兒子去當太監!賤人,賤人!”趙氏氣得咬牙切齒,點著顧見櫻鼻子的手指幾乎抖若篩糠。
“你急什麼。”顧見櫻冷下臉來,一臉敬酒不吃吃罰酒的神情。“你要知道,這御京城的太監也不是誰都能當得!”這是實話,淏人多疑,很少啟用大周人當太監。但淏人又大多過著富貴日子,誰能樂意去宮裡當太監呢。
如此一來,太監一直屬於緊缺狀態。司宮坊的孫大監都急壞了,甚至主動問顧見櫻有沒有知根底的人願意來當太監的,他一開口給的就是大監的位置,還是伺候皇宮娘娘的,每月的俸祿足足有三百兩,這還不算份例裡的貢品,娘娘的賞賜。
“這大監的身份,可是很值錢的。要是能勸動宮裡的娘娘說兩句話,沒準就能把傅令辰也接到御京城來。這樣一來,你也不愁無人給傅家傳宗接代吧。”裴既白前幾天說,他早已暗中替自己周全了,確保傅聆辰和趙氏至今仍不知道傅令辰死了的事,所以此刻顧見櫻說起話來很是坦然。
“那也不成!”趙氏一口回絕了。
然而,顧見櫻跟她相識三載,怎會看不出她其實已經有些動搖了呢。“既然如此,那好吧。”顧見櫻見好就收,又將一張寫了孫大監住處的紙箋遞過去。“反正主意給你了,若你執意想回辰州,我也沒辦法。這是納人入宮為監的孫大監的住處,你若是反悔了,過去找他便是,也省得你信不著我。”
趙氏不想接,但手卻不受控制地一把將那紙箋奪了過去。“回去又怎樣,令辰不缺銀錢,我回去也是享福。”
“是麼?”顧見櫻微微一笑。“在辰州時,偶爾會聽說有人去了御京,大夥全都羨慕不已。但,卻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從御京城被攆回來。夫人要是成了頭一個,你說,這是不是得讓人笑掉大牙?怕不是,這訊息都得傳到醜州去吧。嘖嘖。”
趙氏聞言沒吭聲。她是好顏面,也懶惰,但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近來吳正則為了擺脫她,又給她介紹了一位家奴。那家奴比她年輕七八歲,前頭的媳婦死了不久,如今正值壯年。雖說他身份低微,可架不住生得好啊。那一張俊俏的小臉,再加上常年做活而養出來的肌肉……
趙氏心想反正自己也沒有顏面了,倒不如豁出去。可這豁出去的前提,得是她是個官屬。她要是回到了御京,成為了百姓,那年輕的俊奴也不可能跟她回去啊。
不管怎樣,趙氏先把顧見櫻攆走了。“她嫁給李玄衣,只怕早晚得橫死,也不是命好的。”她嘟嘟囔囔說著,手裡緊緊攥住了那張紙箋。
是夜,趙氏等來了下值回來的傅聆辰。看著兒子一臉疲憊的模樣,趙氏打消了送他去當太監的念頭。畢竟是自己身上的肉,她怎麼捨得害他呢。當初他給傅令辰下藥的時候,她心裡不知有多難受。
“你累了吧,快歇歇吧,娘給你熬了參湯。”趙氏輕聲說道。
傅聆辰的確很辛苦。這一日,他不光要做活,還得被同僚們議論指點,他不但不能發脾氣,還得恭恭敬敬地伺候著,以期從他們口中打探到一些訊息。可惜,這些人什麼都不知道,相反,還因為皇帝的斥責,在他面前三緘其口,不談政事。
心寒了一整日的傅聆辰抿了一口參湯,精神才緩過來許多。瞧見趙氏一臉謹小慎微地站在旁邊,他心裡也有些不忍心,於是緩聲道:“應該不要緊的,因為當時我遞上摺子之後,陛下的臉色不錯,似有激賞之意。所以我覺得,皇帝今日貶我,不過是為了安那些言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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