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衣的眉心一緊,很快抬了抬手指。
隨著他的動作,數名護衛頓時湧上去,不過三兩個動作,便將那家丁推開了,有家丁站不穩,登時歪到柳巳巳身上,害得柳巳巳一跟頭摔在了旁邊。而李玄衣的人手卻旁若無人地站在那,好似什麼都看不見。
顧見櫻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這群人雖然也押著自己,但卻半點都沒有用力。方才因為被扭動胳膊而產生的痛感此刻已經漸漸消沒了。
她不太明白。抬眸撞見李玄衣,他的神情與方才入府之時果然不同,只是似乎並沒有多少憤怒,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寂之感。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下一瞬,江衍扶起柳巳巳,正要繼續爭執,卻見李玄衣淡淡一笑。
“把人帶走,我要親自審問。”他看向江衍,唇畔的笑意頗有些挑釁的意味。江衍欲言,可想到玉靴人的本事名聲,頓時偃旗息鼓。
“罷了。”有人看著李玄衣的臉色,輕輕衝江衍擺手。別說他們了,就是陳立敬現在在這,也未必能壓得住李玄衣。
……
顧見櫻被押進了馬車裡,跌跌撞撞的,也不知過了多久才來到一處府邸。這座宅子瞧著很有古韻,雖不是富麗堂皇,可也處處精緻,也不知李玄衣是在哪裡尋到的。她從正門進去,倒沒有被當做囚犯,反而是被兩名護衛客客氣氣領進去的。
顧見櫻進的是李玄衣的書房,寬大的紫檀木桌案,上頭甚至連文房四寶都沒有,後頭懸著的也是一把嵌著玉石的寶劍,讓房間多了幾分肅殺氣息,也讓他的書房顯得與別人的書房截然不同。
李玄衣坐在那,面前擺著幾樣點心,他卻沒有食慾,修長的食指懶懶戳了戳太陽穴,輕聲嘲諷道:“為了裴既白,明娘姑娘連命都不想要了?”
不提裴既白還好,一提裴既白,顧見櫻的鹿眸頓時被霧氣遮掩了。她一臉怨恨地看向面前的男人,紅唇癟著,將泣未泣,硬生生把眼圈熬得通紅。
“……”李玄衣的喉頭頓時滾了滾。好半晌,他嘆氣。“明明是你要殺我,你還有理了?”
“我為裴既白報仇,憑什麼沒理?我知道你們素來有仇怨,可你明知道他做的事情也是對的。他是為了百姓才去做驛司,他是為了推翻永晝牆才去做驛司。他做的事,與你們玉靴人做的事沒有任何區別!”
“話,是如此說。”方才當著眾人的面還手腕強硬的李玄衣此刻竟然有些心軟。他任由她句句哭訴了,隨後才輕聲嘆息。“皇帝招安,於我也未必信任。我若想立於朝堂,自然要納投名狀。何況裴既白之死業已註定,就算不是我,也是旁人。皇帝不過借我之手罷了。”
這個道理,顧見櫻當然是明白的。可是再明白,心裡也總是過不去這個坎兒。
“可我,連見他一面都沒見到……”顧見櫻很難不傷感。不知從何時開始,裴既白已經是她的恩師,是她的依靠。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入大獄,身死於御京。這讓她怎麼接受得了呢?
李玄衣給了她足夠的時間去消化情緒。
好半晌,她才抬起頭,頂著紅腫的眼眸,淡淡道:“我也知道,你是無奈之舉。所以,我也從來沒想過殺你。”
她說著話,慢慢苦笑出來。李玄衣畢竟是玉靴人之首,正經的忠義伯爺,他的本事,就算沒親眼見過,也能想象得出來。故而,刺殺本就是不可能成功的。她深知這一點。
“那你為何又要動手呢?”他輕聲問。
“因為,我想警告伯爺——既然揹負了裴既白的命,就請替他好好地活下去,將他沒完成的事做完。畢竟,你們身份不同,但想做的事都是一樣的。”她頓了頓,抬眸看向他道:“我知道伯爺想步入朝堂,這的確是一步好棋,可若稍有不慎,便會像今日這般,成為刀下鬼。”
“你我不過三面之緣,如何便說我接受招安是一步好棋,我投誠之心,豈是你可以誣衊的。”李玄衣垂眸看著她,感受著她呼吸間的凝噎與哀傷。
“伯爺說不是便不是吧。只是我想,一個能為乞兒易道的人,應當不是什麼壞人。且,人活一世,總要有些期待吧。若連伯爺都不信,那這世上可真就沒人能推翻這永晝牆了。”顧見櫻的聲音同樣很輕,像是與他有著幾分默契。
李玄衣一時無聲了。他知道,眼前的少女太聰明,也太固執。他撼動不了她的堅定,也不能左右她的情意。
“明娘。”李玄衣站起來,走到她的身側,微微低下頭。“你可以為裴既白報仇,也可以有推翻永晝牆的打算。但,你不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如果裴既白還在,他也不會允許你做出這種事。”
“我的命是裴大人給的。”顧見櫻微微昂首,正對上李玄衣略顯覆雜的目光:“所以,我自當為了他想做的事而不顧性命。何況,一條小吏的命而已,在御京,本就沒有人在乎。”
幾乎是脫口而出,李玄衣咬著牙根,恨恨看向面前的少女。“無人在乎?陳明娘,我若不在乎你,為何你一到御京,我便立時去了傅家!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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