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的心意我可猜不到。不過他派人問你的時候,你怎麼答的?”陳敏歪著頭問。
顧見櫻苦笑了一下,“我能怎麼答。我說一進門,那江衍的夫人便對我防備得厲害,直接將我安排到了後頭的偏房不說,還不許我往前頭去。我見形勢不利,想來久呆也查不到江衍的把柄,倒不如豁出去,直接刺殺李玄衣。反正李玄衣一倒,玉靴人自然就敗了。”
“……他們哪就那麼容易敗了。”陳敏撇撇嘴。
顧見櫻那日在李玄衣處已經問了,得知陳敏確實與玉靴人來往密切,因此對她也算放心。“我不過是這麼說罷了,這樣一來,或許陳大人覺得我魯莽,但至少不會懷疑我的忠心啊。總比我以後成了江衍的妾室,然後再慢慢取得陳大人的信任要好吧。”
“……那也是。”陳敏看向顧見櫻,其實於困境中的她而言,能用來擺脫江家的法子並不多。雖然刺殺李玄衣是件兇險之事,但也算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了。所謂富貴險中求,性命清白何嘗不是險中求呢。“好在李玄衣把你送回來了,也算是好人。”
他當然會送回來的。因為他此刻扮演的是一個因為皇帝招安而感激涕零的人。所以哪怕皇帝或者陳立敬真的派人刺殺,他也會客客氣氣地把殺手送回來,然後說是一場誤會。這也是顧見櫻的算計之一。
不過想來,李玄衣應該已經看破這一點了。顧見櫻倒不覺得愧疚,畢竟他的確親手殺了裴既白,雖是無奈之舉,可自己也得討些利息回來。只是,回想起自己舉起金簪時李玄衣眼中的一絲痛苦,她仍不解其意。
“想什麼呢?”陳敏揮揮手,把顧見櫻從思緒里拉回來。顧見櫻回神,瞧見陳敏已經把自己給她畫得那幅畫攤開了,其實那畫畫得算不上好,因為顧見櫻並不太擅長此道。不過,比起小兒塗鴉之作倒還好上許多。
“我在想,我從小到大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卻還對自由如此渴望。那麼這些人呢,你畫中的這些女子,又得多希望能從現在的苦日子裡解脫出來呢?明娘,只要永晝牆還在一天,我們想要的日子就永遠不會到來。所以,我們要推翻這堵牆。你不要跟我否認,我知道,你一定也是想這麼做的。”陳敏看向顧見櫻。
面前的一雙秋水剪瞳讓顧見櫻想起了姜照晴,她忍不住點了點頭。她選擇信任面前的陳敏,因為在自己初到陳家的時候,面前的陳敏也曾心無旁騖地信任過自己。
“可是,我應該做什麼呢?”陳敏微微向下的嘴角流露出柔美和困惑。顧見櫻猶豫了片刻,璀璨的清眸眨了眨,輕聲道:“我倒有一個主意。這事,說來話很長,得從辰州一位荊氏說起。”
整整一個下午,顧見櫻說完了荊玉芝的故事。兩張雪白如瓷器的臉湊在一塊,彼此都覺得多了些默契。“你是想說,在御京城還有許多這樣的女子,我可以試著把她們召集起來,或許能發揮更大的用處?”
“對。這些女子除了被救出去的,還有一些已經成了夫人或者貴妾的,這樣的身份,很難再回到流放地,但這不代表他們的日子過得就快活。他們的丈夫大多身份也貴重,或許就掌握著什麼權柄。把這些女子拉攏到一起,我想,會對玉靴人和我們要做的事有很大用處。”
“不錯,他們時常低估了女子的本事。孰不知我們,也能做很多事。”陳敏抱著顧見櫻的拳頭說著,隨後又聳聳肩嘆息,“可我現在連這個房門都走不出去。我還不如你呢,明娘,你幫我想想辦法呀。”
“想要出門,就得做一個對陳大人來說有用的人,或者說,找一個比他厲害的人,讓他不敢阻攔你出門。”
“什麼意思?”
顧見櫻長睫輕垂,雪白的面孔輕輕湊到了陳敏的耳邊。
……
誠如傅聆辰所料,兩月之後,陳立敬果然讓顧見櫻入宮成為了一位女官。
雖是官職最低的司墨女官,但對顧見櫻來說,這也是極好的機會了。“別小看女官這位置,雖然做的是一些細碎活計,可若是做得好了,也是會有大造化的。你要知道,外頭多少朝臣都盼著能結識宮中女官,這裡頭,可是大有文章的。”陳立敬在顧見櫻入宮之前,難得地見了她一面。
“所以大人需要我做什麼呢?”顧見櫻到現在為止,都不太能猜透陳立敬的心思。說他想往上爬吧,這從一品的擬旨官已經算是一人之下了。
陳立敬笑了笑,狹長的狐眼生出幾分悠然。“你且看外頭的垂柳,瞧著枝繁葉茂,殊不知在風雨來時,全無半點抵擋本事,只能靠其根系深深紮在土裡。這根扎得越深,就越不容易倒啊。”
好吧,顧見櫻明白了,原來老狐狸陳立敬是嫌自己的官帽戴得不夠穩當。有這話,她就放心了,她最怕沒有慾望的人。因為沒有慾望的人最難纏。
有慾望就好。
顧見櫻坐在陳府的馬車上,晃晃蕩蕩往宮裡去。這一去並不算真正成為女官,還得經過三篩六教,加在一起差不多得兩個月。不過,有陳立敬在,這些差不多應該都是形式。顧見櫻想到這裡,仍然忍不住唏噓。當初走出辰州的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成為宮中的女官。
這個位置,很讓人心動。不是因為它的官職有多高,更不是因為它能給自己帶來怎樣的身份,而是因為它能讓顧見櫻為推翻那堵牆做更多的事。當然,這一切都需要時間。眼門前最要緊的,仍然是活下來。
範老爺子曾說過,御京城的皇宮,也是個會吃人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