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來攆人的。”“那豈不是有新司墨要來了?”
“好了,別議論了。”荊溪嗔怪地打斷了眾人的話,然後客客氣氣地給司宮坊的人讓開了位置。“就在這傳令?”司宮坊的人似乎有些尷尬。
“無妨,就在這裡吧。反正大家早晚都要知道的。”荊溪神色舒朗道。
“那……好吧。你不在意就好。”司宮坊的人看了荊溪一眼,見她似乎很高興,還以為旨意是她求來的,於是咳了咳,開口傳旨。“今日傳的不是司宮坊的宮令,而是陛下的口諭。”
陛下口諭?荊溪頓了一下,陛下也知道陳明娘不中用的事了?她覺得納悶,但司宮坊的人沒給她機會,很快繼續宣讀了口諭。
“陛下口諭,執印女官荊氏,恪勤匪懈,夙夜在公,勞績茂著,然年歲殊幼,尚無子息,今日特加皇恩,賜回府休養,酌時——覆——用。”司宮坊的人拉長了嗓子說完了最後一句話,然後發現下頭跪著的眾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
說好的是來攆陳明孃的呢?怎麼把執印女官給攆走了?這是怎麼回事?
荊溪也傻眼了。這旨意句句聽上去都好聽,可結果卻是要自己回府休養,還用了尚無子嗣的藉口,這擺明了就是不想再用自己了。可這些日子,她半點錯都沒犯啊。難道是因為顧見櫻?不可能,她連皇帝的影兒都沒見到。魏大監更不可能為了她去特意說自己的壞話。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荊溪的臉色難看極了,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等來的竟然是自己的末路。
“宋大監。”
“您別問我了,我也不知道。”司宮坊的宋籍擺了擺手,指了指御書房的方向。顯然,旨意是皇帝親自下的。
“這……”
“您走吧。陛下的性子您還不知道,旨意傳下來就得立刻辦,否則……”宋籍甚至往後躲了躲,似乎荊溪是個不祥之人。
“可是,這總得讓我明白是怎麼回事吧。”荊溪一臉不甘心。
“這,我只聽說陛下是看了一本書之後,傳出來的這話。”宋籍壓低了聲音道。
“一本書?什麼書?”荊溪一頭霧水。
“什麼書?”四天前,負責御書房灑掃的小宮奴把耳朵湊在了顧見櫻的嘴邊。
“不是什麼難找的書,這本書叫《酌中志》。我在陛下的書櫥裡看見過,你要做的,是趁著灑掃的機會,把這本書從書櫥的最下頭拿出來,放在顯眼的位置旁邊,顯眼的位置放上陛下已經看了數遍早已看膩的書,這樣陛下便會瞧見這本新鮮的。”
“這樣,陛下就會看了?”灑掃的小宮奴明月問道。
顧見櫻點了點頭。“不錯,陛下愛讀史書,每日都要看上兩本。這本書瞧著簇新,當是陛下沒有看過。你把這本書放過去,只要陛下能看見,荊溪的位置一定保不住。”
“看了這本書,就能趕走荊女官?這怎麼會呢?”明水有些不明白。
明月咳了一聲,在旁咬牙切齒道:“你管有沒有用呢,試試就成了。荊溪不拿咱們當人看,鼻孔朝天看咱們不說,還讓咱們跪在地上擦洗金磚墁地。數九寒天,我這膝蓋落下了多少毛病,這樣的委屈我可是受夠了。”
明水聞言心疼地看了看自己的妹妹,也不多問了,重重地點了點頭。
於是,這本《酌中志》很快便躺在了御書房的桌案上。其實荊溪在送印的時候也曾看過這本書,甚至,她還留意到皇帝的視線在她和這本書之間遊走了片刻。可惜,她終究沒有多想。
是在回到閆府之後很久,荊溪才忽然想到此事。她終於後知後覺地命人買回來一本同樣的《酌中志》,然後細細翻讀起來。她越讀,心就越涼。因為這書中大半篇幅講的都是魏忠賢與其對食客氏專政之事。
所謂“順客魏者昌,逆客魏者亡”,這句話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魏忠賢是奸臣,客氏是他在後宮的幫兇。這二人沆瀣一氣,狼狽為奸,是禍亂朝綱的源頭,任後世哪位皇帝讀起來都會覺得心驚膽戰。
偏偏自己和閆淮,一個是太子近臣,一個是宮中執印。雖說他們夫妻二人距離魏忠賢和客氏這對人渣的距離還有很遠,但身為皇帝,不可能不防微杜漸。或者,哪怕是為了讓太子的前途少一分阻礙,皇帝也會將自己逐出宮廷。這一招,玩的是人心,雖然聽上去是有些荒唐,但實際上效果卻極好。
想到這一點,荊溪的後背一片冷汗。她真是驚訝了,她怎麼也沒想到,這顧見櫻竟然連這種招數都能想到,而且還用得如此之妙。她得是讀了多少書,才能對這種典故信手拈來?荊溪咽咽口水,忽然覺得自己輸得不怨,養母荊氏更是輸得不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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