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見櫻一聽這話音就不對,她的心重重地咯噔了一下,然後乾巴巴笑道:“其實我從未考慮過男女之事。”
“你沒想過,不代表你命中沒有。”陳立敬輕飄飄說道。
“!!”顧見櫻抬頭,對上陳立敬那雙看似渾濁實則通透的雙眼,忽覺遍體生寒。她上一次能躲,是因為機緣巧合,李玄衣正好去江衍府上賀喜,那麼這一次,老狐狸又要讓她嫁給誰?
“不是別人,是李玄衣。”陳立敬很快給出了答案。
這一次,顧見櫻可比上回傻眼多了。江衍再怎麼樣,也是陳立敬麾下的人手,她想到這一點後其實心裡就有底了。可是李玄衣,絕不可能。他是裴既白的宿敵,自己哪怕是死,也絕對不可能嫁給這個人。
“我寧願去死。”
“你可以去死。”陳立敬笑笑,將手中一份飛鴿傳來的錦書輕輕地丟在顧見櫻的面前。“顧家食肆,姜家茶肆,公孫家的石墨坊,辰州最有名的羊湯鋪子,聽說這些人,都與你相交甚篤?”
提起這些名字,顧見櫻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她知道御京城裡從來沒有真情,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花盡所有力氣效忠的靠山,竟然也能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來要挾自己。
“陳大人,我現在姓陳,我的所有選擇,都與他們,毫無關係。”顧見櫻昂首,如同被侵犯了領地的犬獸,雙目皆是寒光。
哪怕陳立敬閱人無數,什麼場面都經歷過,此刻也多少有些不適。他稍稍收斂了眉目間的壓迫,語氣變得溫和了一些。“你別急,這些事,我也只是順手查查罷了,不會對他們怎麼樣的。其實原本,我也不願捨棄你這枚好棋。可是,此事魏大監也是贊成的。”
“魏大監?”
“不錯。你攆走荊溪,魏大監也都看在眼裡。你做得乾淨,不留後患,他也賞識。皇帝近前的事,很少有能瞞過他的。他知道你是我的人,這才跟我提出了此事。雖說,我二人能找到其他人選,但,那李玄衣生性風流,在女子看來又是俊美絕倫,故而,我二人還真就不放心選別的女子過去。但,你不一樣。”
陳立敬加重了最後一句話的語氣,讓顧見櫻覺得,他似乎知道些什麼。知道自己與裴既白有所往來?知道自己刺殺李玄衣的真正原因?眼前的這位老狐狸太深不可測了,顧見櫻完全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很不妙。
看著錦書上熟悉的字眼,顧見櫻白皙如月的面龐一時沈靜下來。
“你放心,李玄衣也未必能把你怎麼樣,因為你是陪嫁,真正要嫁過去的是皇帝的親妹周仙惠。雖說她是一位宮奴所生,但因為幼年捨命救過當今陛下,所以陛下對她還算看重,多年來過得也是養尊處優的日子,怎麼不算是李玄衣高攀呢……他既心懷權貴,定然是一心哄著仙惠公主,對你置若不理,屆時,你便可趁機打探他麾下那些玉靴人的去向……”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她一階白身,怎麼可能擰得過當紅的魏大監和從一品的陳立敬呢。她能做的,唯有照做罷了。
但,她總覺得事情哪裡不對勁。雖說李玄衣看似是個溫和的性子,但顧見櫻能看得出來,此人心思決絕,絕非能被旁人輕易左右之輩。這樣的人,會甘心任由別人澤定婚事?難道他真是被皇帝所賞賜的富貴權勢迷花了眼?
這不對,絕對不對。
顧見櫻默默撿走了陳立敬丟給自己的錦書,裡頭雖然沒有細緻的話語,但至少說這些鋪子都在好好地經營著。她沒辦法給他們寫信,只能從錦書當中寥寥的幾句話窺得他們如今還算平安,這讓她心中多少有些安慰,對待即將到來的婚事也輕鬆了一絲。
可也只有一絲罷了,她惴惴不安地離開陳家,完全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會是什麼。
訊息傳得比想得還要快,顧見櫻回到宮中的時候,女官值房裡已經沒有她的名字了。魏虹派人過來傳話,說是近些日子不必在御前行走,安心在女官們所住的幽廷宮待嫁即可。顧見櫻抿唇苦笑了兩聲,本想再問點什麼,可來人已經匆匆忙忙地走了。
原來仙惠公主那邊人手不夠,大部分閒人都被調過去臨時幫忙了。眾人見狀不由得議論,有說仙惠公主果然得陛下青眼,有說皇帝真是看重李玄衣,還有人說李玄衣貌美矜然,與生得花容月貌的仙惠公主也算是良配的。但不管大夥說什麼,始終沒人提起一個小小的女官陳明娘,因為她不過是個小小的陪嫁。
又有誰考慮過顧見櫻此刻的心情呢。李玄衣和江衍完全不同,當初嫁給江衍,顧見櫻知道陳立敬肯定會給自己留退路,因為這件事本身就是想試試她是否忠誠。可這一回嫁給李玄衣,這個人,他與陳立敬和皇帝是站在對立面的。自己與他成婚,無異於走在了懸崖邊上,稍不留心,只怕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早知道,應該想點辦法,先把跟傅聆辰的帳算明白。這要是仇沒報完,自己先陷進去了,可該如何是好?
顧見櫻越想越煩,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李芳蘭還湊上來看笑話。李玄衣是忠義伯不假,可誰都知道皇帝冊封他不過是迫於無奈,以示安撫。仙惠公主作為正室還好說,像顧見櫻這種小小的陪嫁,只怕嫁過去不幾日便死在雙方權力的傾軋之中了。
所以,李芳蘭對顧見櫻的態度又重歸蔑視。甚至,因為顧見櫻擠走了荊溪,李芳蘭出頭無望,因此對她還有不少怨氣。這口怨氣,總得撒出來吧。現在就是絕佳的機會。
李芳蘭和顧見櫻就住在同一間房子裡。此刻她抱肘站在門口,嘴巴抿到一邊,像是在思索該拿顧見櫻怎麼辦。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