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漪心中害怕,便尋來了自己的長兄莊廉。因有利可圖,所以他這些日子正好一直在辰州一家小客棧住著,並未回老家去。莊廉膽子大一些,花了兩文錢驅使門口的叫花子去州衙門口聽訊息。二人在傅家一邊吃喝一邊等待,直到聽說趙氏和傅令辰身陷囹圄,只怕是回不來了,更別提去什麼御京城了。
“呸,真是倒黴。我還以為這傅家真能成事呢。沒想到,竟然被一個小小的顧氏算計進去了。”莊廉咬了一口香梨,眉目有些煩躁。
莊漪倒是鎮定,慢慢剝著一枚幹棗皮,一邊輕聲道:“大哥賭了這麼多回了,什麼時候賭贏過。我看啊,除非是天之驕子,否則流放地的人哪那麼好魚躍龍門。”
“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不過倒也不是沒人去得成。你可記得上次那段家之人怎麼說的,說流放地之人除了可以憑藉科舉之法入御京城之外,亦有別的法子。譬如,每兩年每州的商賈之中的翹首都有資格參與義商遴選,若遴選取得前三,亦可進入御京城。”
“我倒是聽說這法子是為了給御京城之人選管事和奴才用的,要不然,御京城人人享福,誰來伺候他們呢?”莊漪剝了半天那幹棗皮也褪不下來,索性不耐煩地擺擺手,把棗子又丟回了碟子裡。
“也是。”莊廉詰詰笑了兩聲,笑聲裡雖有幾分無奈,可更多的還是一種合該如此的認命之感。他身子微躬,猛然吸氣挺直了些,旋即卻又恢覆如常。“罷了,罷了,咱們就是沒這個命。我看這個傅家啊,就算了吧。下一個地方咱們去哪裡?卯州?”
“我都聽大哥的。”莊漪甜甜一笑,隨後細嫩的手指點了點趙氏房間的方向,輕聲道:“既然人不在……”
“嗯。”莊廉點頭。“去不了御京城的人,諒他們也翻不出花來。走,咱們去翻一圈,喜歡什麼拿什麼,我再命人僱個馬車,咱們一口氣拉回家裡去。”
“好啊。不過先說好了,要是有銀子的話,你得給我買蔥爆羊肉吃。”
莊廉的手指勾在莊漪的鼻尖上,懶懶罵了一句沒出息,隨後卻又從懷裡摸出一根簪子丟給她。“喏,給你買的。”
“大哥!”莊漪眼前一亮,很快把那根銀光閃閃的簪子拿過來,左右翻看一圈,最後插在了自己烏黑的髮髻上。“怎麼樣,好不好看?”
“我妹妹自然是最漂亮的。”莊廉湊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的耳垂,直到耳垂被躪得緋紅,他才心滿意足地鬆開手。“好了,帶我去趙氏的房間吧。”
莊氏兄妹關上大門,儼然傅家便是他們的天下。以至於,顧見櫻回來的時候發覺自己連大門都進不去了。
“是從裡面鎖的。”一位婆子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顧見櫻。她們不會是跟錯人了吧,這女子要是連個自己的宅子都沒有,那……
顧見櫻也沒解釋,任由靈雀上前扣了門。莊氏兄妹自然做不到熟視無睹,很快便撥開了門栓,把一群人全放了進來。
“哥。”莊漪想到顧見櫻一齣手便把傅家母子都送進了大牢,到底有些不安。莊廉卻不把一位小小女子放在眼裡。“怕什麼,你是傅家正經的妾室,取些花銷怎麼了。”
莊漪看著顧見櫻身後的四個婆子,心中莫名不安,然而莊廉卻已然不顧她的勸阻,咬著一根茅草開了口。“你若識相,就乖乖進你的房裡待著,外頭的事一切與你無干。我和漪兒也不會呆太久,傅家母子從大牢出來之前,我們自會離去。”
“我也想乖乖待著啊。”顧見櫻淡淡一笑,雪色肌膚與紅唇相應,分外豔美。“可是,這是我家,你們想住在這,總得跟我這個主人打個招呼吧。”
“主人?”莊廉故意癟嘴學著顧見櫻溫柔的語氣,隨後又粗狂地笑出聲來。“我第一次聽說,兒媳婦把婆家當成自己家的。好吧,我也教你個乖,你看啊,漪兒呢,是傅令辰的寵妾,自然了,肯定是沒有你這個正妻大的,不過她也算是傅家人吧,我呢,是傅令辰的大舅哥,俗話說孃親舅大嘛,我也不是外人。故而,我們兩個想住在傅家,你還真攔不著我們——哼哼,別以為你敢去州衙告人,我就怕了你了,我們是行得正坐得端的良民,可不是那黑心腸的傅家之人!”
莊廉不客氣,又是當著新來的這些婆子的面,顧見櫻就算不想擺架子,卻也得讓這些人知道自己不是隨便可以欺負的。於是,她幽幽嘆了一口氣,手指拈動著旁邊的一朵玉蘭花,緩緩開了口。“你若好好跟我說,我倒也不是不容情。但你這般無禮,便別怪我不客氣了。”
“你不客氣,你不客氣又能怎樣。就算到了州令那,我也有說辭。我妹妹是傅家的妾室,你憑什麼不許我們住下了?說句不好聽的,我若是你,此刻就該藏頭藏尾地鑽進自己的房裡,否則,若是被左鄰右舍看見你跟妾室兄長相談甚歡,呵呵……”
“……”顧見櫻覺得自己真是太給他們臉了。她當即也不跟此人廢話,對著靈雀使了個眼色,隨後漫聲道:“若這裡真是傅家,那你說得倒也有幾分道理。可惜啊……”
“可惜什麼?”莊漪忽然覺得不對,顧見櫻太淡定了,淡定得似乎對一切都早有準備。
“可惜,這座宅子如今的地契房契都已是我的了。”為了做到這件事,她還特意託了一位中人代為與趙氏立下契書,然後再由那位中人把房契地契轉賣給自己。辛苦費了這麼一大圈心思,就是為了個趙氏一個驚喜。不過沒想到,這個驚喜先被莊漪知道了。
“你說什麼?”莊漪果然寧可懷疑自己的耳朵,也不敢想顧見櫻竟然能把傅家這麼大的的宅子據為已有。
“僥倖賺了些許銀子,故而便把宅子買過來了。”顧見櫻一邊說著,靈雀一邊把手中契書揚出來。這種東西自然也不怕搶,因為與婚書一樣,都是在州衙留過底的。
“賺了些許銀子?那可是足足五十兩啊。”莊漪仔仔細細地看了那契書,果然上頭寫的是顧見櫻的名字,她瞪大眼睛,震驚而惶恐地看向顧見櫻。
她現在完全不敢小看這個女人了。莊漪忍不住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顧見櫻的時候,那是在佛寺裡,她與傅令辰一道去上香,彼時這位小夫人眉目皆是柔情,似乎不堪風雨。然而這才多久啊,萬事轉圜,她竟然已把傅家的大宅都握在手裡了。莊漪想想自己辛辛苦苦才從傅令辰手中扒出來的七八兩銀子,不由得十分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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