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傅聆辰是真的很想扶額嘆息一聲。他實在想不通,孃親和二弟是怎麼做到把這麼關鍵的人物都得罪了的。他臨走的時候想得極好,傅家有自己的宅子,還有一間食肆,又有荊氏照拂,不可能會出事。沒想到,宅子沒了,食肆敗落了,就連荊氏也成了敵人了。
什麼叫做一手好牌打得稀爛,傅聆辰現在才算明白了。不過,時過境遷,再發脾氣也沒用,傅聆辰飛速調整了念頭,語氣一如方才淡然:“這麼說,弟弟是去找荊氏賠禮了?”
“那倒不是。”趙氏搖了搖頭。“是昨兒下午有人綁了荊氏的一雙兒女,其中便有荊嵐。你二弟到底不放心,因此出去打探訊息了。”
“誰有這麼大的膽子,能在辰州和荊氏過不去呢?”傅聆辰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吃了熊心豹子膽的人多了,肯定是看荊氏有錢,想要訛詐一筆。”趙氏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痛快。因為傅令辰捱打的事,她如今深以荊玉芝為恨。至於綁人的兇手有可能是顧見櫻的事,趙氏隻字未提,因為她至今都覺得顧見櫻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膽子。就算她有這麼大的膽子,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她不提,傅聆辰再聰明也想不到顧見櫻,於是點了點頭道:“應該不會有事的。荊夫人的本事,在辰州這種地界哪裡會有對手。”
趙氏聞言沒有吭聲,卻聽前頭傳來了開門的動靜。她心中一喜,趕緊帶著傅聆辰往外走,心說兩兄弟見面,肯定是高興事。
傅聆辰也算期待。他從小照顧自己這位親弟弟,兩個人的感情素來要好。
“二弟!”傅聆辰先開了口,一雙丹鳳眼喜孜孜的,上下把傅令辰掃了一遍。三年不見,他的弟弟果然模樣更俊俏了,頗有些芝蘭玉樹的氣質。他心中大喜,連方才的不滿都掃去了幾分。
然而,闊別重逢的喜悅並沒有到來。傅令辰在數步之外便遙遙站定,隨後冷冷哼了一聲:“呦,這是什麼人,這不是傅家最出息的大公子麼。我倒不認識了。”
乍聽見這話的時候,傅聆辰還覺得他是在玩笑。沒想到後頭的話竟越來越刺耳。“所謂無毒不丈夫,在傅家大公子身上,我算是見識到這句話了。哼,一想到你做的那些事,我都替你噁心,還好意思擺出什麼衣錦還鄉的架勢,我呸!”
骨肉至親的吐槽最為致命。此時此刻,傅聆辰再有城府,臉色也有些掛不住了。畢竟陳貴和陳富正好也在院子裡收拾行李。(不是不想在房間裡收拾,而是因為房間太小,實在裝不下。
再之後,傅令辰壓根沒給他還口的機會,噹啷一聲摔了房門,便把自己關進了西偏房裡。
趙氏見狀,不由得媽呀一聲嚎啕大哭起來,隨後,她忍不住唾罵起了顧見櫻。
“這是怎麼了?”傅聆辰勉力控制著臉色,咬了咬牙問道。
趙氏抬起頭,滿臉漲得通紅,又是愧疚又是自責,好半晌才囁嚅道:“二哥兒……二哥兒知道被你下藥的事了。是,是顧見櫻說的,都是她說的。”
“她又是怎麼知道的?”傅聆辰的語氣很難保持平靜了。
“她,她應當是猜出來的。”趙氏不敢抬頭看傅聆辰的那雙丹鳳眼。這雙眼,遺傳了傅家的老太爺,那是當年醜州有名的一位老秀才。
“猜出來的?”傅聆辰的心思百轉千回,到最後卻還是把視線落在了自己的孃親身上。只怕,又是自己這位的親孃說漏了嘴,或者被顧見櫻看出了什麼端倪吧。
他死死地掐了掐自己的指腹,隨後在幾息之間把呼吸調整均勻。“無妨,斷了血肉還連著筋的自家兄弟,沒什麼說不開的事。何況那藥也只是一時的事,不會害了他的身子。”
“是是是,正是這個理兒。等以後咱們一家人去了御京城,一切就都好了。”趙氏趕緊道。
其實這會,傅聆辰心裡已經有些打退堂鼓,不太願意讓趙氏和傅令辰去給自己添亂了。不過,畢竟是血親,這個念頭很快稍縱即逝了。
“今天也不早了,我先去歇下。娘你也早點安歇吧。”傅聆辰回家不過半個時辰,已經覺得有些疲累了。他意識到,如今的傅家與從前那個貧窮卻溫馨的傅家已經完全不同了。
趙氏也看出了傅聆辰的滿心懨懨,於是忙不疊地點了點頭,又道:“那你先去正屋,那裡的房間最好,收拾得最乾淨。娘去廚房準備準備,一會給你送你最愛吃的蛋羹。”
“好。”傅聆辰此刻很想一個人靜一靜。
這處小小的院子沒有多大,除去前面的食肆,後頭的正屋不過兩間,正好傅聆辰一間、趙氏和王媽媽一間,剩下的還有一間西偏房,給傅令辰住著,另一間東偏房則正好給陳富和陳貴。
其實按照傅聆辰原本的打算,傅家的宅子還是挺夠用的,陳富和陳貴一人一間也差不多。沒想到,計劃沒有變化快,宅子沒了,只剩下這麼個破食肆。他知道委屈陳富陳貴,也知道這兩個人回去未必說自己好話,但此時此刻,他也顧不上這些了。
傅聆辰一頭鑽進了自己的正屋。這回他心裡有點準備,不過事實還是比他想得更加殘忍。因為榻上的那一床被褥,竟然是半舊的。他忍不住想起母親頭上的白玉扁方,雖說一看就不值錢,但怎麼著也能換來一床被褥的。母親寧可自己打扮,都不願意讓他住得舒服些。傅聆辰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不過,小時候的他什麼苦沒吃過,這點事也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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