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三個耳光相比,跪四個時辰可嚴重多了。王媽媽終於解氣了,還特意故意上前提醒了一下。“那就從現在開始跪吧,晚膳也不必用了。陳媽媽您看呢?”
看著王媽媽臉上的巴掌印,陳媽媽忍俊不禁地給了她面子。“成,現在開始跪,跪到半夜也差不多了。”
趙氏在旁咯咯直笑,隔著面紗道:“花廳的窗戶開大些,明娘好歹是姑娘家,別悶著了。”
“……”顧見櫻瞥了一眼外頭厚重的烏雲,瞬間明白了趙氏的不懷好意。
但,該跪還得跪。畢竟,前頭的戲鋪足了,後頭的戲才能唱好不是。顧見櫻不在意這一點點委屈,因為她準備好了更大的委屈在等著傅聆辰。
只不過,夜來風冷。跪在冰涼的地上,她還是難免想起了遠在辰州的那群人。也不知道靈雀她們好不好,也不知道公孫靖的石墨坊有沒有開起來。自己還沒站穩腳跟,所以既不能也沒辦法給他們捎信回去。
有些路,註定要一個人慢慢地走。好在,這一夜雖然冷,但總算沒有下雨。
因為被王媽媽時不時地窺探,所以顧見櫻這四個時辰跪得很紮實,半夜起身的時候膝蓋早已沒有知覺,差點就摔倒在地上。乃至回了自己的房間,她足足換了三四次熱水,才總算感覺身子暖和過來一些。
這筆賬,顧見櫻好好地記下來了。
事情當然還沒完。次日一大早,她就敲響了隔壁陳媽媽的房門。不出意外地,陳媽媽早已穿戴整齊,這會正坐在那盤算明日要送給某戶人家的添丁賀禮。
“你來了。”陳媽媽瞥了她一眼,見她神色爽利,肌膚勝雪,心中不由得生了幾分羨慕,果然還是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哪怕跪了大半夜,也半點看不出憔悴的樣子。手裡的禮單顯得有些枯燥,她脫手放下,慢慢道:“你之前對我說,說那日王媽媽與人議論,說是想從家奴轉為官屬,這話被你聽見了,她覺得心虛,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針對你,是吧?”
“不錯,媽媽你何等聰明,想必近來也發現了,王媽媽對我是屢次三番地找茬。我從前又不認識她,細細想來,肯定是因為那日她跟人說話被我偷聽見了,怕我在背後跟主家告狀,這才生了打壓之心。這不,昨兒的事也是衝我來的,我是忍夠了,這才扇了她幾個耳光。”
陳媽媽瞥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見她跪了一夜仍如此驕傲,心裡便生了幾分輕視。看來也是個沒心機的。不過,沒心機倒好,正好可以為自己所用。
陳媽媽笑了笑,搖頭道:“那我也沒辦法。王媽媽畢竟是傅家的舊僕嘛,不比你我二人這小吏的身份遜色幾分。”
“別說王媽媽了,我看整個傅家,都沒好人!”顧見櫻雙手抱肘,氣鼓鼓說著。
陳媽媽聞言先是有些詫異,隨後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語含敲打道:“這是什麼話!你可別忘了,傅家是主家。身為小吏,你不可對主家語出怨懟!”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見櫻趕緊壓低聲音道:“陳媽媽,您姓陳,我現在也是陳家人。我們來傅家,說是幫忙,其實不就是幫小姐刺探這家人的品行來了麼。您要是真查出些什麼事來,這也是您的功勞啊。總比以後成了婚鬧出事端,落得個不察之罪強啊。”
陳媽媽一聽這話,果然有些動心,不過嘴上還是不肯附和。“我雖姓陳,如今卻是幫傅家做事的,什麼刺探不刺探的,我聽不明白。何況傅家多幹淨的人家,你混說什麼鬧出事端不事端的話!”
“陳媽媽!”顧見櫻有些情急,跺跺腳坦誠道:“您怎麼就不信呢,這傅家人真的沒一個好東西。您從王媽媽這睚眥必報的勁兒也能瞧得出來吧。所謂有其僕必有其主,王媽媽如此,這傅家的主子又能是什麼好人?哪裡比得上我們陳家,書香世家……”
“我們陳家?呵呵,據我所知,你也是剛來陳家不久,直接便被送過來了……”陳媽媽冷冷瞪著她。
“可陳家的富貴哪裡是這傅家能比的。陳媽媽您想啊,要是小姐真嫁到了這傅家,您以後就得在這裡一直伺候下去了。這傅家多寒酸啊,在這當小吏,連油水都沒有。要是我們能證明傅大人不是良配,夫人一定會重賞我們的,沒準還能提拔我們當官屬的。到時候,日子肯定比在這裡好過啊。”顧見櫻一邊說著,一邊眼看著陳媽媽的神色越來越見動容。
她似乎嘆了一口氣,隨後臉上露出些真情實感來,規勸道:“你的話,雖有道理,可我就當沒聽過。我也勸你一句,這傅大人光風霽月,心地善良,模樣又清正文雅,的確是位君子。這樣的人物,想必窮也是窮一時,前程是差不了的。”
“我倒覺得,這一切都是演出來的。”顧見櫻微微一笑,挑眉看向陳媽媽:“媽媽若是不信的話,不如陪我試一試。我有辦法,保你能看清傅大人的真面目。”
“不得胡鬧!”陳媽媽立刻嗔道。“大人今日雖然罰你,卻也是你毆打王氏在先,絕不可蓄意報覆。”
“我哪敢呀。”顧見櫻叫苦不疊。“我是真心為了媽媽好。媽媽您想,若您真的一時看走眼了呢?到時候小姐真有什麼事,老爺和夫人能不能饒過您?”
“這……”陳媽媽沈吟起來。
顧見櫻見狀,趕緊繼續添油加醋。“我也不是蓄意報覆之人,只是見微知著,猜得傅家的真面目罷了。媽媽不如讓我試試,若真成了,便是媽媽的功勞。若是不成,您只管推到我身上便是了。”
陳媽媽靜靜想了一會,還是搖頭道:“推到你身上,亦是我的不是,這樣不成。除非……若你能保證你想出來的法子不會驚動主家,也不會打草驚蛇,那我陪你試試,倒也是無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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