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令辰倒是淡定,因為這些天以來,他見這兩個老婆子吵架已經見了很多回了。此刻看著傅聆辰一臉煩躁的模樣,他撲哧一聲反倒笑了。“大哥,你有沒有想過,以孃的性格若是跟你搬到了御京城,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啊。特別是,如果你找了個很厲害的媳婦兒的話,那就更精彩了。”
這話像是提醒,又像是嘲諷,讓傅聆辰的臉色更難看了。
與傅家的雞飛狗跳相比,顧見櫻近來的日子很是平靜。按照孟良固的安排,御京城的鋪子還有一個月就要關張了,這也就意味著她最後還能賺一個月的銀子,之後就再也不能靠著這棵發財樹了。
不過,顧見櫻並沒有失望,因為她對裴既白的愧疚與擔憂早已不願意讓她藉此生財了。自然了,她也不太缺銀子,現在她手裡光是存銀就有二百多兩了,且食肆那邊的生意也不錯。
用姜照晴的話說,以顧見櫻如今的身家來看,養老之事肯定是不用愁的。然而,這只是她的想法罷了,對顧見櫻而言,她尚未完成之事還有許多,這點銀子根本不夠用。至於未竟之事是什麼,當然是與傅家有關了。
“姑娘料得不錯,傅家那一家三口確實不能盡數前往御京。據說,傅令辰已經出首認罪,推翻了之前的口供,將所有罪責都攬到了他自己的身上。這樣一來,趙氏最多是個管教不善,再加失察之罪,實在算不得什麼,或許不日就能前往御京了。”
顧見櫻聞言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她還真怕新來的州令大人與傅聆辰沆瀣一氣,把那案底一口氣全都抹乾淨。那樣的話,她可真是白忙一場了。不過,就這麼放走傅聆辰與趙氏,也的確讓人十分不甘心。
“可是姑娘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靈雀輕聲勸道,“您是流放地的人,傅聆辰是御京城的人,兩相對比,您想扳倒他,幾乎是不可能的。好在來日方長啊,姑娘扣了一個傅令辰在這,傅家也算走不脫,只要耐心等,以後總有報仇之日,您可萬萬不能做出什麼衝動之舉啊。”
顧見櫻抬起眼眸,只見屋裡的眾人都一臉擔憂地看向自己,她不由得搖搖頭笑了。“你們放心,我不會自涉險境的。報仇要緊,可保命更要緊。傅聆辰確實很有本事,雖然新來的州令做事以潔身自保為上,可對傅聆辰此人卻不排斥,聽說二人如今稱兄道弟,關係也算親近了。”
靈雀點了點頭,旋即不知看見什麼,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顧見櫻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這才發現正在鋪子裡幫忙的山枝這會手裡拎著酒枓正對著三四罈老酒發楞,顯然是又忘了這幾壇酒分明是什麼。
“東家,韓夫人到了。”這會又有閒漢在門口高聲喊道。
顧見櫻收回看向山枝的視線,匆匆應了一聲,隨後衝著靈雀囑咐道:“晚上你叫山枝過來找我一趟吧。”
靈雀以為顧見櫻是對山枝不滿,心下不由得一沈,正要幫忙說兩句好話,可顧見櫻已經迎上了剛剛走進門的韓穎荷。
韓穎荷穿著一套半新的石青色馬面裙,裙襬上繡著幾支簡單卻不失精緻的蘭草,頭上用了一根尋常竹筷,上頭隱隱有些繪紋,顯得樸素又幹練。她一進門,先被滿屋子的食客驚了一下,隨後才一臉欣慰地看向顧見櫻。“你這可比我那羊湯鋪子熱鬧多了。”
“這兩天天氣熱,我這才熱鬧點。前兩天聽說你那門前都排起了長龍,才是真熱鬧。”顧見櫻笑著道。
韓穎荷擺擺手,唏噓一聲。“我也沒想到自己還能有這般境遇,在賣點心的時候誤打誤撞結識了辛夫人。蒙她抬舉,做了個掌櫃,比日日做點心輕巧多了。話說回來,還是要多謝你。若不是你,我也沒有這一天。”
“話不能這麼說,還是你有本事。”顧見櫻擺擺手,不肯居功。然而不管她怎樣客氣,韓穎荷始終把她看作拉自己出泥潭的那個人。
“對了,我薦去的莊漪還好嗎?”
韓穎荷聞言點點頭,臉上沒有半點不滿意的意思。“我記得你的話,自己承了別人的好處,就要同樣施恩於人。莊姑娘剛來的時候是有些不適應,會的東西也不多,但我好好教著,她又要強,如今已經會做不少事了。剩下的,慢慢熟練就好了。”
“這樣我也放心了。”顧見櫻鬆了一口氣。
“人交給我,你只管放心。我這次過來是有另外一件事。”韓穎荷說著話,把顧見櫻拉到了後院,這裡沒有屋舍,只有一間庫房和一處小小的院子。二人便坐在井邊聊天。“我聽說今年有遴選義商之事,你可準備了?”
遴選義商?顧見櫻一頭霧水,她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韓穎荷見她不知道,趕緊耐心解釋起來。“對,說是義商,不過是名頭好聽,實則是因為御京城缺管事奴才,故而會在各州遴選有經商才能之人。只是額數不多,據說每兩年每州的額數只有三個,也就是說,每兩年才能選出三十六人。”
“這,該如何遴選呢?難道是選身家最為豐厚之人?還是選最為仗義疏財之人?”顧見櫻問道。
“都不是。我說了,這義商就是名字好聽,實則就是尋常商賈。”韓穎荷搖頭。“辛夫人之前跟我說過,說遴選商賈以三個月為期,會選出在三個月內盈利最多的三位掌櫃。這三位掌櫃經過查驗,如果確認身家清白,那麼便可直接去御京城做各府的管事奴才了。當然了,只能身為掌櫃的本人及其妻子或丈夫才能前去,旁的家人,譬如兒女父母都是去不得的。畢竟人家缺的是奴才管事,老的小的若都過去,可是不當事的。”
“可即便如此,也會有很多人趨之若鶩吧。”顧見櫻猜到。
韓穎荷點了點頭。“不錯,你說得對。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參加遴選。像是那種鋪子不大的,擺攤的,本身就不夠格。據說前幾回選出的人都是凌家、魏家等幾門大戶裡的當家人,人家買賣多,生意好,輕輕鬆鬆就賺夠銀子了。但今年不一樣,聽說魏家那邊出了點事,連帶著餘下的幾家也不太好,這樣一來,就算凌家人能佔一個缺兒,咱們這些人也能搶搶剩下的兩個缺兒。我是去不得的,家裡的孩子舍不下我,但你或許可以試試啊。”
去御京城嗎?顧見櫻從沒想過這件事。從有記憶開始,母親就常跟她說御京城的人如何奢靡荒淫。如何收刮民脂民膏,甚至可以說流放地的貧瘠困苦,幾乎是御京城之人一手釀造的。所以顧見櫻對那個地方深惡痛絕,恨不得與玉靴人一道盡快將永晝牆推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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