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匕首 傅令辰死了
紅籮坊並非完全沒人, 數位燒炭的匠人正在前院的耳房用朝食,在前院負責算賬和招待主顧的小夥計們也都兢兢業業。只是,後頭負責盯窯和運炭的夥計被謝文永帶走了。按說這也不要緊, 因為這個時辰炭窯封得緊緊的,盯不盯著也無所謂。
可惜,按說歸按說,事實歸事實。回到紅籮坊的傅令辰神色慌張, 先是去賬房裡看了一眼,安安靜靜。又去庫房查了一圈, 無事發生。
正當他帶著稍稍安定的心走到後頭的燒窯場時, 天塌了。整個紅籮坊的炭窯,全都開裂了。不是一道縫兩道縫的裂,而是七零八碎的裂——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
“顧!見!櫻!”傅令辰說是仰天長嘯也不為過。他的拳頭死死攥住, 青筋從手背一直鼓到胳膊肘。
謝文永同樣看得目瞪口呆。經商多年,他見過斷人財路的, 卻沒見過這麼徹底的。不怪傅令辰生氣,這要是自己的營生, 只怕這會都能掏出刀子跟砸窯的人拼命了。
可惜, 顧見櫻連拼命的機會都沒給他們。因為,紅籮坊在這會已經被自家的主顧圍住了。也不知是誰走漏了訊息, 竟然所有人都知道了紅籮坊的炭窯盡數碎裂的事兒。
管事話音落下, 謝文永已經衝出去維持場面。傅令辰跟在他身後, 心裡已經明白過來。顧見櫻好一計調虎離山, 一手安排人砸窯,一手安排人把訊息散出去。他心中暗恨,早知如此就不該留情,該早早要了此女的性命!
這會, 想到這一點已經晚了。而外頭的局面也比謝文永想的更加難以控制。
“我們不要炭!我們要銀子!”“對,還我們銀子!”眾人齊聲叫喊著,幾乎要把紅籮坊剩下的殘窯震碎。
謝文永伸出雙臂連連鎮壓,嘴裡也揚聲勸著:“大夥放心,不過就是窯碎了而已,我們很快就能修好的。大家也都知道,這些炭窯一兩天就能建好,咱們辰州多的是蓋窯的工匠,對吧。”
“我們不信!”“就是啊,前兩天剛收了我們四年的木炭錢,今日窯便都碎了,你讓我們怎麼信?”“不錯。誰都知道你家東家要去御京了。我看是打算帶著我們的銀子去御京,然後關門大吉吧!”
“這是哪裡的話。”謝文永趕緊闢謠。“我們東家要去御京不假,可也捨不得這麼好的買賣啊。這炭窯我們是一定要開下去的。”
“我們不信!”“就是,誰信啊。”“退一萬步講,就算開下去又怎樣,如今石墨都運進城了,那東西可比木炭便宜多了。你們肯定也知道以後要時興石墨了,所以才急著撈一筆銀子,然後關張大吉,不理我們這些舊賬。”“就是啊,反正流放地的人告不了御京城的人,以後你家東家就是御京城的了,要是真不理我們,我們想告狀都不敢。”
“對,所以我們要退銀子。當初你們不是說好了嗎,什麼時候不想要了,可以隨時退銀子,只是第五年的木炭也不送了。如今我們今年的木炭都還沒拿到呢,那就應該把我們的銀子全都退回來吧。”“就是啊,退銀子,退銀子!”
謝文永還想繼續說下去,但眾人的聲浪早把他淹沒了。四年的木炭錢,對好多人家都不是小數,因此大夥鬧起來分外厲害。
傅令辰原本還想露頭解釋,可他從不少人眼裡看見了兇光。他一時畏懼,趕緊命人備好馬車,從後門溜走了。
得知這個訊息,謝文永忍不住回罵了一句蠢貨。因為這個節骨眼上,只有他出來才能鎮壓場面。他越跑,大夥便越覺得事情是真的。
果然,埋伏在後門盯梢的人很快把訊息傳到了人群裡,大夥就鬧得更厲害了。不過好訊息是,謝文永的壓力減輕了很多,因為有一半的人前去追傅令辰了。他們覺得,只有傅令辰才能掏出銀子來還給他們。
這是傅令辰拿到文書的第四日,也是他前往御京的前一日。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一天自己是在躲躲藏藏中度過的。他沒敢回原來的客棧,而是另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店住下來。還好銀子、文書和竹籌是隨身帶著的,所以只要他熬到明日一早,登上官府專門安排的馬車,一切就該結束了。
傅令辰把自己反鎖在小屋裡,時不時從窗戶縫往外看一看。因為他是坐馬車來的,而那些人是用兩腿追的,所以沒趕上。他在窗戶跟前站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終於確定沒人找過來,這才慢慢吁了一口氣。
靜下心的傅令辰想把顧見櫻撕成八瓣。可惜,這個念頭也只能是想想而已。如今的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寄希望於謝文永。希望這廝能趕緊把那些人打發掉。
接下來又過了幾個時辰,傅令辰烙餅似的在榻上翻來覆去幾百個回合之後,他終於忍不住了,叫來小夥計,讓他想辦法找一趟紅籮坊的謝掌櫃。他之所以膽敢冒這個險,是因為他看見這家客店是燒柴草的,想來是沒買木炭!
這回傅令辰還算聰明,小夥計好歹沒賣了他。只不過,待見到謝文永,已是午夜時分了。謝文永顯然累得夠嗆,整個人都憔悴了幾分,進門的時候甚至只剩了一隻鞋……
傅令辰總算沒再罵人,甚至還親自替他倒了一杯熱茶。“如何?大夥可都散了?”
“今日是散了,明日他們說要去各家客棧挨門挨戶地找。”謝文永說話的時候不無怨氣地瞪了傅令辰一眼,然後他也不管傅令辰高不高興,便獨自倒了一盞涼茶一飲而盡。
傅令辰哪裡能注意到這些,他一聽見挨家挨戶地找就覺得麻煩了。“他們非要從我這把銀子扣出去不成?”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被自己藏在床底下的錢匣。
“我本想找幾個帶頭的分而化之,可惜這些人油鹽不進。”謝文永身心俱疲地往椅子上靠了靠,半合著眼道:“我想著,不如明日便開始找人修窯,然後再如常把燒好的炭送出去,或許他們就能安生一些。不過,那些押存了四年銀子的主顧鬧得格外厲害,我估摸著不把錢退回去,他們不會安心。畢竟那石墨馬上就要進入辰州了,木炭的價格定然是一年低過一年的……說起來,都是這該死的石墨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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