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麼。”身後驟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眾人齊齊回頭,才發覺是稍稍落後一程的李玄衣這會坐著軺車悠悠而來。
“李大人。”領頭的襄衛雖然口稱大人,可顯然眉眼抬得極高,並沒有半分尊重的樣子。他身邊的襄衛更是一臉地渾不在意。
李玄衣也不理會眾人的神態,懶懶抻了抻墨色錦衣,口中緩緩說出兩個字:“易道。”
“李大人!!”領頭的襄衛頓時急了,他語氣頗為凌厲地拱了拱手,示意不能從命。
然而,李玄衣身為玉靴人的首領,又豈會在意幾位小小的襄衛。只見他微微一笑,便有泰山般的氣勢巍峨壓來。“本官說,易,道。”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讓那襄衛渾身一凜。誰不知道,李玄衣是玉靴人的首領,手下殺神無數,其本尊更是戰無不勝。之前有襄衛不信邪,率數千人與之相抗,結果竟是全軍覆沒。
這種屍山裡搏殺出來的氣質,哪裡是養尊處優的襄衛能與之相比呢。幾人不免有些惴惴。可此刻若輕易服軟,未免太過跌份。何況李玄衣是投誠來的,是來接受皇帝招安的,難道他還能像從前那麼厲害麼。
幾人這麼一想,目光交錯間便有了些底氣。然而不等他們開口,李玄衣已經所帶來的兩位黑袍玉靴人已經將長劍擱在了那領頭襄衛的脖頸邊上。要知道,這領頭的襄衛都是武狀元出身或者是層層廝殺選上來的,武功本就不俗了,可他們沒等反應過來,就被人拿長劍架在了肩上,可見對方動作之快。
“大人!”眾襄衛立刻拔出長劍。
領頭的襄衛心中一緊,隨後驟然想起自己出門時長官的提醒,無論如何,不可惹惱此人。否則,你若性命有危,皇帝也未必能救你。
想到這話,他嚥了咽口水,隨後衝著眾人擺了擺手。“讓,讓路。”
眾襄衛聞言咬咬牙,又聽他再三催促,到底不敢再僵持,便命先驅策馬改道。
粗眉襄衛是副手,這會見此場景,忍不住抱拳對著李玄衣開口。“李大人,我等畢竟是襄衛。今日你命部下如此冒犯,若此事傳到陛下耳中,只怕對閣下不利。”
“無妨。”李玄衣悠然道:“陛下連我造反的罪都赦免了,還能在乎這區區小節麼。何況幾名襄衛罷了,與阿貓阿狗又有什麼分別呢。”
“你!”眾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惡狠狠地瞪向李玄衣。李玄衣卻像沒事人一般,老神在在地坐在高高在上的軺車上。
一眾人浩浩蕩蕩地改了道,周遭的空氣頓時顯得涼爽不少。原本劇烈抽搐的孩童,此刻也漸漸鎮定下來了。顧見櫻終於鬆了一口氣。而那邊顏面盡失的襄衛卻咬緊牙關,不時冷冷瞪向李玄衣的人手。
看來這群人是把帳算在了李玄衣的頭上。
“多謝掌櫃。”女乞丐見孩童漸漸平靜下來,抹了抹眼淚,感激地看向顧見櫻。
“無妨。此刻他可以挪動了,先帶他去我的酒肆後頭休息片刻吧。”顧見櫻招招手,把在一旁看熱鬧的夥計們叫了過來。幾人互相幫忙,很快把人移到了後堂。又有好心的醫士緊跟著走進來,簡單開了個方子。
“老毛病了,據說是治不好的。”女乞丐攏了攏孩童鬢邊的碎髮,一臉悲憫道。
“按年歲看,他不是你的孩子吧。”顧見櫻輕聲問道。
女乞丐搖了搖頭,卻也沒有說出他的身份。顧見櫻猜到她有難言之隱,便也不多問,只是柔聲道:“上回跟你約好了開張之後過來做事,你怎麼沒來呢?”
女乞丐欲言又止,像是有什麼苦衷。顧見櫻嘆了一口氣,輕聲勸道:“你若不想說,我便不問了。”
先是兩行清淚順著女乞的臉頰落下,隨後一片寂靜的屋內才想起她平靜如死水般的絕望嗓音。“上次被一家茶肆的男掌櫃所救,結果……”
顧見櫻在剎那間默然了。她沒想到,御京城的人心已經惡到了這種程度!!竟然連一位女乞都不放過!
“沒什麼好驚訝的。”女乞丐苦笑一聲,隨後搖頭道:“我不知你家是什麼身份。據我所知,小吏也好,家奴也罷,幾乎全都是主家的玩物罷了。”
“……”顧見櫻久久望著面前枯瘦如柴的女子,實在無法想象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良久,她伸出雙臂抱了抱面前的女子。“這裡不會這樣的,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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