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邁巴赫如一艘沉默的潛艇,滑入陸家老宅那扇雕花繁複的鐵門。
門外,是窮追不捨的閃光燈和被保安攔下的記者人潮。門內,是另一個冰冷、無聲的戰場。
車剛停穩,管家便領著兩排傭人垂首等在廊下,燈火通明的大宅裡,聽不到一絲多餘的聲響,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噤若寒蟬。
陸沉舟下了車,繞過來替鹿昭開啟車門。
他的動作和往常一樣,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剛剛經歷圍追堵截、被千夫所指的人不是他。
鹿昭看了一眼他冷硬的側臉,【真能扛。就是不知道還能扛多久。】
她心裡嘀咕一句,挽住他的手臂,高跟鞋踩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孤單的迴響。
兩人走進客廳,陸承嶽正坐在沙發上,一臉沉痛地端著茶杯。見到他們,立刻站起身,語氣裡滿是“關切”:“沉舟,你總算回來了。大哥在書房等了你很久,情緒很不好,你待會兒說話注意點分寸,千萬別再犟了。”
鹿昭看著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差點笑出聲。
【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陸沉舟看都未看他一眼,徑直拉著鹿昭,走上二樓。
書房的門虛掩著,一股濃重的雪茄味混雜著低氣壓撲面而來。
陸沉舟推開門。
身穿中式盤扣唐裝的陸董事長——陸正國,正背對著他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夾著一支即將燃盡的雪茄。
聽見動靜,他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與陸沉舟有六七分相似的臉,但歲月和權力在那上面刻下了更深的溝壑與威嚴。他的目光如利刃般掃過,沒有半分溫度,直接落在陸沉舟身上。
“你還知道回來?”
聲音不大,卻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
陸沉舟鬆開鹿昭的手,獨自上前一步,神色平淡:“您找我。”
“我找你?”陸正國將雪茄狠狠按熄在菸灰缸裡,拿起遙控器,打開了牆上的投影幕布。
綠色的、斷崖式下跌的股價曲線,像一道猙獰的傷疤,瞬間佔據了整個牆面。
“開盤一小時,陸氏蒸發了九十個億!”陸正國指著那條曲線,手都在發抖,“這就是你掀桌子的代價!陸沉舟,你把陸氏的臉都丟盡了!”
陸承嶽適時地跟了進來,嘆著氣打圓場:“大哥,你消消氣。沉舟也是想控制風險,只是方式太極端了……”
“控制風險?”陸正國冷笑一聲,“他這是在用一把火燒了整棟樓!現在全市場都等著看我們陸家的笑話!三個億的投資打水漂,八千萬的違規付款證據確鑿,你讓他怎麼跟股東交代?怎麼跟幾萬股民交代?!”
句句是質問,字字是審判。
從頭到尾,他沒有問一句專案本身是否有問題,沒有問一句陸沉舟是否被陷害。
他只關心股價、股東和臉面。
陸沉舟始終沉默地站著,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雪松,任憑風暴席捲,巋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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