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長桌,沒有水晶燈,沒有精緻的餐具。
只有兩碗煮糊的面。
鹿昭用叉子捲起一根,麵條斷了。她又試了一次,終於送進嘴裡。
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塑膠味的焦苦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她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陸沉舟沒有動,只是看著她。看著她把那口難以下嚥的麵條,一點點地,嚥了下去。
“味道怎麼樣?”他問,聲音沙啞。
鹿昭放下叉子,沒看他,目光落在碗裡那片焦黑的麵條上。
“挺熟悉的。”她輕聲說。
陸沉舟沒懂。
“我六歲的時候,在孤兒院,生了場大病,錯過了晚飯。”鹿昭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半夜餓醒,廚房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阿姨看我可憐,偷偷給我煮了一碗麵。”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的邊緣。
“她太困了,也煮糊了。比這個還糊。”
“我當時覺得,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因為餓肚子的感覺,比吃糊了的面,難受一百倍。”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微弱的車流聲。
陸沉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她為什麼那麼瘋狂地迷戀奢侈品,為什麼要把衣帽間塞得滿滿當當,為什麼會因為一間小廚房而臉色煞白。
那些虛榮、嬌氣、拜金的外殼之下,藏著一個被飢餓嚇壞了的小女孩。
她不是愛錢。
她是怕窮。怕到骨子裡。
他看著她,看著她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陰影。她所有的驕傲和尖刺,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他想說點什麼。
安慰?道歉?
可他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任何語言,在那種真實的痛苦面前,都顯得虛偽又蒼白。
鹿昭自嘲地笑了一下,抬起頭,眼圈是紅的,眼神卻恢復了幾分往日的挑釁:“怎麼?被嚇到了?陸總,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把我這個麻煩精踹掉,你一個人還能活得輕鬆點。”
陸沉舟沒有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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