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熒光照亮陸沉舟的側臉。未知號碼傳送的這行字，將空氣溫度徹底抽乾。
鹿昭切斷水龍頭的水流。她擦乾手，走到沙發旁。
“誰的簡訊？”她掃過螢幕。
陸沉舟沒說話，直接按動鍵盤撥出程放的號碼。
“查我手機剛收到的簡訊來源。追蹤IP定位。”他語氣極冷。
三分鐘後，程放回復訊息。號碼經由三層境外虛擬伺服器跳板發出，無法鎖定實體基站。發件人極度謹慎，未留任何技術漏洞。
二十年前的秘密被明晃晃地扔在桌面上。這是一種極其惡劣的挑釁。陸承嶽剛剛轉移走核心證人，緊接著就丟擲誘餌。
【內心獨白：打一巴掌扔顆甜棗。陸承嶽這隻老狐狸，急著引我們上鉤。】
“釣魚的。”鹿昭只看了一眼，轉身往廚房走，“去洗菜。今晚吃西紅柿炒蛋和清蒸魚。不幹活沒飯吃。”
廚房空間逼仄。陸沉舟身高一米八八，站在流理臺前必須微微弓起脊背。他挽起襯衫袖口，修長手指浸在冷水裡搓洗西紅柿。他動作生硬刻板，嚴格按照搜尋引擎給出的切割角度處理食材。
油煙機轟隆作響。鹿昭熟練下鍋煸炒，動作利落。
二十分鐘後，兩菜一湯擺上那張邊角掉漆的摺疊餐桌。魚肉略顯火候不足，雞蛋邊緣微焦。
陸沉舟端著豁口的瓷碗，嚥下一口過鹹的魚肉。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將自己碗裡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
“明天我來做。”他放下筷子，拿過紙巾擦拭手指。
鹿昭不置可否。她拉開茶几下方的抽屜，翻出一個生鏽的舊曲奇餅乾鐵盒。這是上任租客留下的雜物。
她將手伸進外套口袋，掏出一把零碎的鈔票。幾張十塊，兩張二十，外加五塊錢的硬幣。這就是她今天在菜市場憑藉砍價本領省下來的差價。一共五十塊。
她坐在馬紮上，將那些紙幣一張張捋平。紙鈔邊緣磨損嚴重，還沾著極淡的蔥香。她把這五十塊疊得整整齊齊，放進鐵盒。
硬幣落入盒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陸沉舟視線停在鐵盒上。
“買菜錢超支了。明天吃土豆對付一頓。”鹿昭蓋上鐵盒蓋子，將其推到角落。
她有意讓陸沉舟看到這個動作。她需要他認清現實。他們現在一窮二白，每一分錢都關係著下個月的伙食和溫嵐的醫藥費。她十四歲之前從沒穿過新衣服，餓極了翻過垃圾桶。那種胃部酸水上湧的灼燒感，她絕不經歷第二次。
這五十塊錢握在手裡，有著無比真實的觸感。這就足夠了。
入夜。老舊公寓隔音極差。樓板上方傳來沉悶的腳步聲，窗外街頭偶有刺耳的鳴笛劃破夜空。
鹿昭裹著薄被，呼吸逐漸均勻。
陸沉舟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沒有開燈。路燈光斑透過窗欞打在他線條冷硬的面部。
他盯著牆角那個曲奇鐵盒。
以前在陸氏集團，他隨手籤批的單據流水均以千萬計。鹿昭出入高奢門店，一季度賬單數字更是龐大。現如今，她會為了五毛錢的差價和肉販子扯皮，深夜坐在白熾燈下將幾十塊皺巴巴的紙幣一點點壓平。
這是嚴重的貧窮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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