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城南廢棄劇院……”
這幾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捅進陸沉舟記憶的鎖孔,攪動的卻不是回憶,而是血肉模糊的爛泥。
走廊裡,死一樣的寂靜。
那位神經內科權威醫生的話音落下後,陸沉舟就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他沒去看報告,也沒再問一個字。那雙通紅的眼,徹底失去了焦距,彷彿靈魂被抽離,只留下一具名為“陸沉舟”的、正在急速崩塌的軀殼。
二十年。
原來,所有事情的起點,比他以為的還要早。
就在這凝固的空氣裡,鹿昭動了。
她沒有去看陸沉舟,甚至沒有多看那位醫生一眼。她只是拿出手機,撥通了秦舒言的號碼。
“舒言,是我。”她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段無波無瀾的錄音,“我這邊出了點急事,未來兩週,工作室所有專案、拍攝、會議,全部暫停。”
電話那頭,秦舒言愣了一下,只問:“需要錢嗎?”
“暫時不用。”鹿昭說,“幫我跟所有合作品牌發致歉函,違約金照合同走,我回來處理。”
她結束通話電話,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彷彿只是取消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下午茶。
在陸沉舟身敗名裂時,她沒有放棄自己的事業。可現在,為了一個神志不清、還把她當仇人的婆婆,她卻親手按下了暫停鍵。
【內心獨白:不做。現在不做,等溫嵐被折磨成一個徹底的瘋子,陸承嶽就能申請到合法監護權,到時候別說保險櫃裡的證據,陸沉舟都得被他按著頭認罪。這筆買賣,虧不起。】
她走到醫生面前,目光冷靜得沒有一絲個人情緒:“醫生,最快的戒斷治療方案是什麼?我需要她儘快恢復最基本的邏輯能力,能開口說話,能指認。”
醫生看著她,眼神複雜。他見過太多在親人病榻前崩潰的家屬,卻從未見過這樣,把“治療”當成“審訊”前置條件的。
“強制戒斷,過程會非常痛苦。病人的精神狀態……”
“我負責。”鹿昭直接打斷他,“我二十四小時陪護。你們只需要提供最專業的醫療支援。”
一小時後,溫嵐被轉入了全封閉的特殊看護病房。
這裡沒有柔軟的裝飾,牆壁是防撞的軟包材質,所有的傢俱都被固定在地上。
戒斷反應,比所有人想象的來得更快、更猛烈。
藥物的潮水從溫嵐身體裡退去,露出的,是乾涸龜裂、佈滿神經毒素的河床。她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關戰戰,骨頭縫裡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撕裂了病房的寂靜。
溫嵐猛地從床上坐起,雙眼暴突,瞳孔縮成兩個黑點。她死死盯著站在床尾的鹿昭,那眼神,不是憎惡,而是看見鬼魂般的、最原始的恐懼。
“是你!是你給我喝了藥!”她嘶吼著,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你這個毒婦!你想害死我兒子,你想搶陸家的家產!”
陸沉舟站在門外,隔著一扇小小的觀察窗,看著這一切。他的手按在冰冷的門把上,指骨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卻怎麼也推不開這扇門。
裡面,是他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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