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定在韓玉梅店裡簽完合同後的第三天。
秦舒言提前一個下午過來踩點，把店門口到最裡面那排貨架之間的動線走了四遍，最後決定把所有拍攝都集中在靠窗的三平米區域，理由是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陽光會從對面居民樓的縫隙裡斜插進來，角度剛好打在貨架和半身鏡之間，不用補光就能出那種帶顆粒感的暖調。
鹿昭到的時候，韓玉梅已經把店裡所有能搬動的東西都挪了一遍，貨架擦了三次，地板拖了兩回，連門口那盞閃爍的日光燈管都換成了新的。
“燈管換回去。”秦舒言頭也沒抬，正蹲在地上調一塊巴掌大的反光板角度。
“啊？”韓玉梅愣住了。
“新燈管的光太白，打在臉上顯廉價。”秦舒言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舊燈管那個閃法反而有味道，忽明忽暗的，鏡頭裡會變成一種呼吸感。”
韓玉梅趕緊把舊燈管翻出來裝回去，嘴裡唸叨著“專業的就是不一樣”，手上動作卻麻利得很，三下兩下就擰好了。
鹿昭站在那面半身鏡前面換第一套衣服，藏青色西裝外套搭白T恤，下面配了一條韓玉梅新出的高腰闊腿褲。
褲子的腰頭設計跟市面上常見的不太一樣，前面是平整的西褲腰，後面藏了一段暗鬆緊，鹿昭把釦子繫上的時候發現腰圍剛好貼合，坐下去也不會勒。
“韓姐，你這條褲子後腰的鬆緊是你自己改的？”
“對，我自己加的。”韓玉梅從塑膠凳上探過身來，聲音裡帶著那種手藝人聊到自己活兒時才會有的底氣，“原版是全硬腰，穿上好看但坐著難受，我在後腰開了八公分的暗鬆緊區，外面走了一道明線壓住，看不出來是彈力腰，但穿的人知道舒服。”
“你把這段話記住。”鹿昭對著鏡子轉了個身，看了一眼側面的線條，“等下拍的時候你就站在鏡頭外面跟我聊天，我問什麼你答什麼，別緊張，就當你在跟隔壁攤位的大姐解釋你的衣服怎麼做的。”
“聊天？不是拍廣告嗎？”
“廣告是拍給想買的人看的。”鹿昭把西裝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小臂，側身靠在貨架上，一隻手插在闊腿褲兜裡，“想買你衣服的人不需要看我擺姿勢，她們需要知道這條褲子穿上能不能坐地鐵，腰上的肉會不會翻出來，彎腰撿東西的時候後面會不會露。”
韓玉梅聽到最後那個“露”字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種非常微妙的表情，像是想笑又覺得不太好意思。
“鹿老師，你說的這些，平時我跟客人確實就是這麼聊的。”
“那就對了。”
秦舒言把相機架在一個矮腳三腳架上，鏡頭高度剛好齊鹿昭腰線，她又從包裡掏出一臺舊款手持雲臺，上面卡著一部備用手機。
“雙機位夠了，一臺固定，一臺我手持跟。”秦舒言把手持雲臺的電源開啟，陀螺儀校準的嗡嗡聲在狹小的店面裡格外清晰，“鹿昭，你自己控節奏，我不喊卡，什麼時候你覺得對了我們就用什麼。”
鹿昭點了一下頭，把頭髮攏到耳後，深吸了口氣。
秦舒言按下錄製鍵的時候，門外菜市場收尾的嘈雜聲正好傳進來，有人在隔壁喊著“最後三把青菜五塊錢”，摩托車的引擎聲從巷口轟過去又遠了。
這些聲音全都留在了素材裡，秦舒言沒有關門，也沒有要求安靜。
鹿昭換第三套衣服的時候，韓玉梅已經完全放鬆了下來，她坐在櫃檯後面的高腳凳上，手裡疊著剛從庫存箱裡拿出來的新款，嘴上跟鹿昭一句一句地聊著每件衣服的設計。
“這件酒紅色裙子的後背拉鍊我改過三版。”
“改了什麼？”
“第一版拉鍊太長，從後頸一直到腰下面，穿的時候要人幫忙拉，一個人住的女孩子根本穿不上。”韓玉梅一邊說一邊把裙子展開，指著後背那條只到肩胛骨中間的短拉鍊，“後來我把拉鍊縮短到這裡，下面用暗釦代替，自己一隻手翻過去就能扣上。”
鹿昭接過那條裙子的時候，手指在面料上停了一下。
酒紅色，垂感很好的醋酸面料，袖口收了一圈細密的褶皺，領口開得不大但鎖骨線剛好能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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