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警官依言問了。
蘇晚禾的睫毛顫了一下,隨即苦笑:“我怕。我每次送完都用酒精搓手,搓到脫皮。可是我能怎麼辦?鹿昭姐,”她忽然抬頭,準確無誤地看向單向玻璃的方向,彷彿知道鹿昭就在後面,“你最懂了,被人捏住命門是什麼滋味,你不是也替陸沉舟低過頭嗎?”
鹿昭挑眉。
這一句遞得很妙——既示弱,又攀扯,還順便把“我們是一類人”的繩子拋了過來。
“她知道我在這。”鹿昭對陸沉舟說,“這場戲,從頭到尾是演給我看的。警察是觀眾,我才是她要打的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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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身碟的鑑定結果兩個小時就出來了。
錄音是真的,沒剪輯,一共十七條。謝臨風的聲音清清楚楚,威脅、謾罵、指揮送藥,字字都是罪證。
“錄音沒問題。”陳警官出來通報,眉頭卻擰著,“但有個地方對不上。”
“哪裡?”
“福伯的遺書。”陳警官說,“福伯寫,藥是蘇晚禾指使的,給了二十萬。蘇晚禾說,藥是謝臨風給的,她只是個跑腿的,一分錢沒收過。兩條供詞,咬上了。”
“一個是死人,一個是活人。”鹿昭接得很快,“死人不會改口,活人隨便翻供。這局設計得很工整——蘇晚禾進來,認小事,扛‘被脅迫’的劇本,把送藥的鍋接走一半,剩下一半讓死人揹著。謝臨風反正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等等。”陸沉舟忽然開口,“錄音十七條,時間跨度多久?”
陳警官翻了翻記錄:“最早一條,兩年零三個月前。最近一條——”他頓住,“上個月初六。”
房間裡靜了。
“上個月初六。”鹿昭一字一字地說,“初七送藥,初六打電話安排。也就是說,每一條錄音,都是送藥前一天打的。兩年零三個月,每個初六,準時準點。”
“可這個月呢?”陸沉舟的聲音冷下來,“這個月初七,就是今天。”
鹿昭猛地抬頭:“福伯死了,藥線斷了,沒人會再安排送藥。可如果是謝臨風安排的——謝臨風死在火場裡,三個月前就死了。”
玻璃後面,蘇晚禾還坐在那裡,垂著頭,捧著一次性紙杯,小口小口地喝水。
“陳警官。”鹿昭轉身,語速加快,“那十七條錄音裡,最近一條‘上個月初六’——那個月,謝臨風已經死了兩個多月了。”
陳警官的臉色變了。
死人打的電話。死人的聲音,在死後兩個月,準時在初六響起,安排下一批藥。
“錄音沒剪輯過。”鹿昭慢慢地說,“可沒人規定,錄音裡說話的人,必須是‘當時’的謝臨風。AI擬聲,三個月就能訓練出以假亂真的聲線——只要素材夠。謝臨風活著的時候,公開場合講過多少話?整個網路都是他的素材庫。”
“也就是說——”陳警官的後背繃直了。
“也就是說,有人拿著死人的聲音,繼續給活人下命令。”鹿昭盯著玻璃後面的蘇晚禾,“而她,揣著這盤‘死人錄音’來投案,把所有事釘死在一個已經燒成灰的人身上。”
“真正每月初六給她打電話的人,還活著。”陸沉舟一字一字地說,“而且,他知道謝臨風死了,才敢用他的聲音。”
玻璃後面,蘇晚禾忽然抬起頭,朝他們的方向,輕輕地笑了一下。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穿透了整間問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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