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了十分鐘隊。”陸沉舟言簡意賅,把爆米花遞給她,像在完成什麼棘手的任務。
電影是一部口碑很好的喜劇片。影廳裡坐得滿滿當當,此起彼伏的笑聲中,陸沉舟顯得格格不入。他坐姿筆挺,全程沒有碰一下爆米花,像是在參加一場嚴肅的商業路演。
鹿昭看得好笑,抓了一把爆米花,直接塞到他嘴邊。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張嘴接住。
甜膩的焦糖味在嘴裡化開,他眉頭蹙得更緊了。
鹿昭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陸先生,放鬆點,你現在不是在董事會上。”
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幾不可察地,往椅背裡靠了靠。
電影結束,已經快十點。
兩人隨著人流走出影院,鹿昭帶著他拐進旁邊一條煙火氣十足的小巷。
巷子深處,是一家燒烤攤。幾張矮桌,塑膠板凳,老闆赤著膊在爐子前忙活,孜然和辣椒的香氣撲面而來。
陸沉舟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潔癖是刻在骨子裡的。
鹿昭回頭看他,“怕了?”
陸沉舟沒說話,只是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然後面無表情地找了張空桌坐下。
鹿昭點了烤串和兩瓶啤酒。
老闆很快把東西送上來。陸沉舟看著那油膩膩的鐵盤,和用塑膠筐裝著的啤酒瓶,拿筷子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鹿昭拿起一串烤腰子,遞到他面前。
“嚐嚐?補補。”她朝他眨眨眼。
陸沉舟的臉徹底黑了。
他沒接,自己拿起一串烤得最規整的雞翅,動作優雅地,像是在解剖什麼精密儀器一樣,小口吃了起來。
鹿昭被他這副樣子逗得不行,自己開了瓶啤酒,灌了一大口。
“陸沉舟,”她看著對面的男人,忽然開口,“你知道嗎,我以前特別羨慕這種地方。”
陸沉舟抬眼看她。
“我小時候在孤兒院,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有花不完的錢,天天吃肉。”她晃著啤酒瓶,聲音很輕,“後來,我跟著你,去了那麼多高階餐廳,吃了那麼多貴的菜,可吃來吃去,都像是在完成工作。沒有一次,有現在開心。”
巷子裡的風吹過,帶著食物的香氣和人間的嘈雜。
陸沉舟看著她,她臉上沒有了鏡頭前的精緻妝容,眼底也沒有了算計和戒備,只有一種被撫平的、鬆弛的安然。
他放下手裡的雞翅,拿起面前那瓶從未碰過的啤酒,啟開,碰了一下她的瓶子。
“以後,我陪你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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