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名之爭總決賽,定在三天後舉行。
這三天內,主城上下,萬人空巷地等。能擠進論劍場的,早就把每一寸能站人的地方都佔滿了;擠不進的,圍在場外每一塊能映出影像的留影壁前,裡三層外三層。茶寮酒肆裡,說書人把蘇閒這一路的七場廝殺編成了新段子,從初入主城的籍籍無名,一路講到臺下萬眾跟著他揪心。
押注的盤口,也悄悄開了。
一邊,是白鹿世家的天命之子,築基圓滿,自創的新劍剛一齣鞘便立住了,滿場多少世家的前輩看了都要起身。另一邊,是個連命格碑都不肯收的煉氣三層,渾身是傷,手裡那點壓箱底的本事,早在一場一場的比試中燒了個乾淨。
盤口開出來,買白鹿贏的,十之八九。
那蘇閒能進最後,已經是撞了天大運。
七場啊,他一場沒死,你說邪不邪?
邪歸邪,可對上白鹿,那是真沒轍。白鹿那是什麼根骨,他又是什麼根骨。
流言裡,有人替蘇閒嘆息,也有人就等著看這個一路攪亂天命的人,最後怎麼在最亮的一座臺上,乾乾淨淨地輸一回。
也有人,是真心替他不平的。
外門那些受過他恩惠、被他從死路上拉回來的修士,自發聚在一處,逢人便替蘇閒說話。還有幾個先前在公審擂上、親眼看著他翻案的小宗門弟子,聽見有人說蘇閒必輸,當場便紅著臉爭起來,爭到最後,索性把自己攢下的幾塊靈石,全押在了蘇閒那一邊。
人少,可那份心卻是真的。
這些,蘇閒都不知道。
蘇閒這幾天都老老實實的待在他的客舍裡,在床上舒舒服服的躺了兩天,自然是聽不到這些的。
陸青禾留下的那瓶藥,是真管用。他盤膝坐著,運轉那點淺薄的靈氣,任藥力在新舊傷口上一寸寸地走。身上的傷,最深的幾處還在隱隱作痛,可他心裡那口一直提著的氣,反倒前所未有地靜。
桌上,那本只有他自己看得見的空白冊子,安安靜靜地攤著。
欄裡乾乾淨淨,一份批註都沒有了。
【別翻了。】系統那道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來,難得沒調侃他,【早都燒空了。這一場,你是真的白手起家,連根像樣的金手指毛都摸不著。】
蘇閒在心裡嗯了一聲。
【我可先提醒你,】系統的聲音又道,【這一場跟前幾場不一樣。前幾場,對面是要你命的、要你名的,你往死裡折騰,怎麼狼狽都不虧。這一場,對面是白鹿。那小子是把你當真朋友的,滿場三萬人,沒一個盼著你死。】
【你要是還想著怎麼贏的話。】它頓了頓,【先想清楚,你想贏的,到底是什麼。】
蘇閒沒急著答。
他想起羊湯麵攤前,那個換了青布袍的少年,紅著眼說要用自己的劍去贏一把;想起那柄無銘文的舊劍,如何在他眼前從一棵缺了主幹的樹,一寸寸立起中宮、收攏枝椏;想起少年單膝跪地,卻說自己輸了擂臺,贏了白鹿的劍。
他要贏的,從來不是白鹿。
我知道。蘇閒在心裡輕輕說,這一場,我不能讓他輸。
【哦?】系統來了點精神,【那你還上去打?站上去讓他一劍,頭名雙手奉上,你好我好大家好?】
那更不行。蘇閒睜開眼,眸子裡很靜,他好不容易,才從那座碑底下刨出自己的劍。我要是讓他,滿堂三萬人會怎麼看他?說天命之子的頭名,是人家可憐他、讓給他的。
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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