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浣碧提著一個食盒往延禧宮方向走。
食盒裡是甄嬛讓送的點心，說是皇后新賞的藕粉桂花糕，分一些給安陵容嚐嚐。甄嬛做事向來周全，自己“病”著不能出門，但人情往來一樣不落，該送的送，該問的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浣碧走到延禧宮門口，正要讓小太監通傳，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尖銳的笑聲。
那笑聲她不陌生——富察貴人。
“安常在這香倒是好東西，只是這手藝嘛……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用的香也帶著一股子小家子氣。不像我們家裡，用的都是宮廷御製的，哪來這麼大粗糙爛制的味兒？”
浣碧的腳步頓住了。
她站在宮門外，透過半掩的門扉看見院子裡站著幾個人。富察貴人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宮裝，頭上珠翠環繞，身後跟著兩個宮女，姿態倨傲得像一隻開屏的孔雀。
安陵容站在廊下，手裡還拿著一隻香囊，面色漲紅，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寶鵑站在安陵容身後，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浣碧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緊張，是某種抑制住的興奮。
“富察姐姐說的是，”安陵容的聲音很輕，帶著明顯的顫抖，“嬪妾用的香，自是入不得姐姐的眼。”
“你知道就好。”富察貴人哼了一聲，甩著帕子轉身，正好和進門的浣碧打了個照面。
浣碧退後半步，垂首行禮：“給富察貴人請安。”
富察貴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認出是碎玉軒的人，嘴角一撇：“甄嬛身邊倒是有幾個懂事兒的。”說完昂著頭走了，身後的宮女小跑著跟上，裙襬掃起一地細塵。
浣碧等她走遠了，才首起身，走進院子。
安陵容還站在廊下，手裡那隻香囊被她攥得變了形，指節泛白。寶鵑上前一步，小聲道：“小主，回屋吧，外頭風大。”
“安小主，”浣碧走上前，笑著舉起食盒，“我們小主讓奴婢送些點心過來，皇后娘娘新賞的藕粉桂花糕，小主說這糕清甜不膩，想著安小主應該愛吃。”
安陵容抬起頭，眼眶微紅，但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她接過食盒，聲音啞啞的：“多謝甄姐姐惦記。姐姐身子好些了嗎？”
“好多了，”浣碧自然地跟在她身後往屋裡走，“小主說再養幾日就能出門了，到時候親自來看安小主。”
安陵容的屋子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窗臺上擺著幾盆香料植物，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藥草香。
浣碧聞到那股香味的時候，袖中的防毒嗅囊微微震動了一下，但反饋回來的資訊是安全的——只是普通的香料，沒有新增任何有害物質。
“浣碧姑娘坐，”安陵容把食盒放在桌上，又讓寶鵑去倒茶，自己則有些侷促地整理著桌上的器具，“屋子亂，別見笑。”
“小主說哪裡話，”浣碧沒有坐，而是走到窗臺邊，看著那些香料植物，“這些是安小主種的？好生別緻。”
安陵容的眼睛亮了一瞬：“你認得這些？”
浣碧搖搖頭，笑得坦然：“不認得，就是覺得好看。小主能種出這些東西來，才是真本事。不像我，連醫書上的藥材都認不全，天天對著圖譜發愁。”
安陵容愣了一下。
她本以為浣碧會像其他人一樣，客套地誇兩句“小主好手藝”就完事了，但浣碧沒有。浣碧大方地說自己不懂，還說自己在學醫認藥材，這種坦率在滿宮都是客套話的環境裡，反而顯得格外真誠。
“你在學醫？”安陵容來了興趣，“學來做什麼？”
安陵容是自己要拉入陣營的人，早晚都是要知道的，浣碧也沒藏著掖著，但是這些可不能被寶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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