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請安,是後宮嬪妃們每日必修的功課,也是華妃最享受的時辰。
不為別的,就為能坐在皇后下首,看著那些位份低的嬪妃們一個個彎腰行禮、唯唯諾諾的樣子。
華妃覺得那是一種肯定,確認她年世蘭是這後宮裡除了皇后之外最尊貴的女人,確認那些新入宮的小蹄子們再怎麼得寵,在她面前也得乖乖低頭。
當然要是皇后那個老婦不在就更好了,不過也只是紙糊的老虎罷了,要不是皇上顧念舊情,這老婦那還能在這裡裝款,她一般總是最後入場,畢竟萬眾矚目的才像她年世蘭。
但今天她有些不爽,所以早早就來了,想找人挑挑刺
華妃穿著一襲緋紅色宮裝,繡著大朵芍藥花,頭上赤金鳳釵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整個人明豔得像一團火。
她端坐在右側首位,手裡把玩著一串碧玉佛珠,目光懶洋洋地掃過陸續進殿的嬪妃們。
富察貴人今日來得早,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之色,一進門就主動給華妃行禮:“給華妃娘娘請安,娘娘今日氣色真好,這身衣裳也好看,襯得娘娘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物似的。”
華妃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悠悠地轉著佛珠:“富察貴人今日倒會說話。怎麼,昨兒皇上賞了你一匹蜀錦,心情好了?”
富察貴人的笑臉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起來:“娘娘說笑了,嬪妾不過是實話實說。娘娘的容貌氣度,六宮之中誰比得上?”
“行了,”華妃不耐煩地擺擺手,“少在這拍馬屁,本宮不吃這一套。去坐著吧。”富察貴人訕訕地退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臉上的笑意還沒收乾淨,又被華妃這不鹹不淡的態度噎得難受。
沈眉莊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宮裝,髮髻高挽,露出修長的脖頸,整個人端莊大氣,走在殿中如清風拂面。
華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足足三秒。“沈貴人今日氣色也不錯,”華妃的語氣不輕不重,但每個字都像帶著刺,“到底是沾了宮權的人了,走路的架勢都不一樣了。”
沈眉莊不卑不亢地行禮:“娘娘謬讚,嬪妾不敢當。嬪妾不過是盡本分,一切還要仰仗皇后娘娘和華妃娘娘的指點。”
“本宮可指點不了你,”華妃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輕響,“你是皇上親自誇過的人,本宮哪敢指點你?回頭你要是去皇上跟前告一狀,本宮還吃不了兜著走呢。”這話說得刻薄,殿中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沈眉莊面色不變,依舊垂首站立:“嬪妾絕無此意。嬪妾若有做得不妥的地方,還請娘娘首言教誨。”
華妃正要再說,皇后從內殿走了出來,笑容和煦,聲音溫柔:“都到了?本宮來遲了,讓各位妹妹久等。”眾嬪妃起身行禮:“皇后娘娘萬福金安。”“都起來吧。”皇后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掃過眾人,在華妃和沈眉莊之間停了一瞬,笑意加深了幾分,“本宮方才在裡頭聽見你們說話,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華妃扯了扯嘴角:“沒什麼,臣妾和沈貴人說笑呢。”“說笑好,”皇后點點頭,看向沈眉莊,“沈貴人是個穩重孩子,華妃你多提點她,她學得快。”華妃的嘴角抽了抽,沒接話。
皇后這句話聽著是在誇沈眉莊,但實際上是在華妃心上又紮了一刀“穩重”兩個字,恰恰是華妃最缺的。
請安的程式照舊,皇后先問了後宮諸事,又提了幾句什麼綿延子嗣的話,最後笑意盈盈的以,“你們都和睦相處,皇上才能安心處理朝政。本宮最怕的就是後宮不寧,讓皇上分心。”結了尾。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在座的人都聽得懂,皇后這是在給華妃上眼藥呢。沈眉莊協理宮務做得好,皇上省心了,那之前誰管事的時候讓皇上不省心?答案不言自明。
請安結束,華妃第一個起身,這次連場面話都懶得說了,帶著頌芝大步流星地走了。
富察貴人緊跟著追出去,小跑著跟上華妃的腳步,諂媚地說:“娘娘慢些走,嬪妾扶您”“滾開。”華妃頭都沒回,冷冷地甩了一句。
富察貴人的腳步頓住了,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卻不敢發作,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華妃走遠。
其實不跟上去也挺好,她都快得華妃應激綜合症了,最近這幾天華妃老是藉口滿蒙漢一家親,讓她去翊坤宮抄書,她的手現在都還有些抖。
碎玉軒裡,甄嬛正在院子裡曬太陽。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頭髮隨意挽了個髻,靠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崔槿汐在一旁給她打扇。
流朱蹲在花圃邊拔草,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浣碧從後院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膳出來,熱氣騰騰的,藥香混著米香,聞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小主,該用膳了——”浣碧話沒說完,就聽見門口小太監通傳:“沈貴人到——安常在到——”甄嬛放下書,眼睛一亮,撐著扶手就要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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