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有孕的訊息，是溫實初當著皇帝的面診出來的
彼時皇帝正巧來碎玉軒用晚膳，甄嬛面前的碗碟幾乎沒動幾口，倒是乾嘔了兩回
皇帝起初以為是風寒未愈，正要宣太醫，甄嬛卻紅著臉低聲說：“臣妾……身子有些不適，怕是……”話沒說完，皇帝雖然有些蒙，但模糊間似猜到了什麼
他立刻讓蘇培盛去請溫實初，連筷子都放下了，坐在榻邊握著甄嬛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溫實初搭脈的手指
溫實初診完，退後一步，跪得端端正正：“恭喜皇上，恭喜小主，莞貴人有喜，己有三月餘，脈象穩健，胎息安好。”
皇帝足足愣了三息，不知道他是想起了誰
然後他猛地站起來，把甄嬛的手攥得更緊了些，聲音裡帶著鮮有的、不加掩飾的激動：“好！好！嬛嬛，你果然沒讓朕失望！”他轉頭便吩咐蘇培盛，賞碎玉軒上下三個月的月例，又讓內務府連夜送補品過來，什麼燕窩阿膠人參鹿茸，恨不得把太醫院的庫房搬空
甄嬛被他握著手的力道攥得有些生疼，卻沒有抽開
她微微垂著頭，倚靠著這個給予她榮寵的男人，面上是恰到好處的嬌羞和欣喜
皇帝在碎玉軒坐到很晚才走，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甄嬛好幾眼，咧著大牙笑得眉不見眼的，浣碧和流朱也很高興，因為老登說要給小主晉位份
他出了碎玉軒，腳步停住了，又往景仁宮的方向拐了過去
蘇培盛小跑著跟在後面，心裡默默嘆了口氣，皇上這分明是高興過了頭，急著去找皇后商量晉位的事，也不管人皇后睡沒睡
景仁宮，皇后還在燈下抄經，聽到通傳聲時她還愣了一下，然後喜滋滋的起身到門口迎駕
皇帝大步走進來，臉上的笑還沒收住，連茶都沒喝一口就開口：“皇后，朕要晉嬛嬛為莞嬪，她有了身孕，位份太低不像話。”
嬛嬛，皇后行禮的動作微不可察的頓了一下，隨後她的臉上浮起一個溫婉得體的笑容，聲音柔和得挑不出半點毛病：“皇上說的是，莞貴人懷有龍胎，是該晉一晉位份。只是——”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莞貴人入宮不過一年有餘，資歷尚淺。按祖制，嬪位需有封號、還要經禮部擬旨，擇吉日行冊封禮，這驟然晉封，怕朝堂上那些老臣會說皇上過於偏寵，反而不美。”
皇帝微微皺眉，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兩下：“朕知道你是為了朕好，可她懷著朕的孩子，總不能讓她以貴人之身待產。這樣，先下旨意，冊封禮等生產後再補。朝堂那邊，讓他們有話說去。”
皇后嘴唇微動，像是還想再勸，但看到皇帝眼底那層不容置疑的光，最終把話嚥了回去
她垂下眼簾，低聲應了句“臣妾遵旨”
皇帝滿意地拍了拍她的手，又說了幾句“你替朕操持六宮辛苦了”之類的體己話，便起身走了
皇后恭送到殿門口，目送皇帝的背影消失在宮道拐角，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褪下去，像是退潮後裸露的礁石，總歸不愛是原罪啊，之前的沈眉莊、富察氏有孕也不見得皇上如此著急
她回到內殿，在妝臺前坐下來，銅鏡裡映出一張保養得宜的面孔，眉目溫婉，眼角卻己經有了細細的紋路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伸手碰了碰鬢邊那支鳳釵，手指微微發顫，又很快收了回來
“剪秋。”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像冬日結了冰的湖面
剪秋從屏風後面走出來，垂手立在一旁
“碎玉軒那邊，到底怎麼回事？”皇后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像秤砣一樣沉，“怎麼還能讓她有了身孕？”
剪秋低著頭，聲音發緊：“奴婢也不解。那些東西奴婢按娘娘的吩咐都安排妥當了，可碎玉軒那邊像是長了眼睛似的，每一回都能避開，茶具、桌椅都很不巧的損壞了被換掉，福壽被也沒見用，吃食這些也查的很嚴”
皇后閉了閉眼，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了一句：“看來甄嬛身邊，有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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