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來越難以忍受和他同榻而眠了，每次他攬過她的肩時，她都要把全身的力氣用來壓制住想推開他的衝動
她聽著他呼吸漸沉的聲音在黑暗中平穩地起伏，睜著眼睛看著帳頂的暗紋，心裡翻湧著的那層東西像煮沸的水，不斷地往上頂，又被她壓下去
她想起那些年她以為他是不同的，想起他在她耳邊叫“嬛嬛”時她湧上來的眼淚
那些畫面和此刻身邊這個睡著的人疊在一起，像兩張拼不到一起的舊畫，越看越覺得中間那道裂縫太深了，深到她己經跨不過去了
安陵容第一個看出了她的煎熬，那日小姐妹在壽康宮聚著，弘曕和靈犀都被奶嬤嬤抱去哄睡了，三個人坐在暖閣裡說話
安陵容看著甄嬛說話時嘴角微彎卻眼底無光的樣子，把手裡的茶盞放下，從袖中取出一個極小的白瓷瓶，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
“姐姐，”她聲音低低的，儘量穩著聲線，“這是我新制的一樣東西，迷情香，每次侍寢時點上一些，能讓氣氛鬆快些。”
甄嬛愣了一下，沈眉莊也抬起頭來看著她
安陵容繼續道：“我在太醫院那邊備過案了的，東西都是太醫們調變的緩解疲勞安神舒眠的香，皇上也是知道的，只是我又自己在裡面加了兩味味道相近的香料，就有了迷情的功效，不傷身子，對女子的作用比男子明顯。用了之後，姐姐會放鬆許多，不那麼煎熬。”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姐姐不知道，每次侍寢對陵容來說也很煎熬，說句大不敬的話——比龍涎香先過來的，是他身上的老年味。”
甄嬛和沈眉莊都被嚇了一跳，慌忙上前捂住她的嘴，然後警惕的看著西周
謹慎之後比恐懼更先湧上來的是新奇，那句話說得很輕，可落在兩個人耳朵裡，分量卻沉得她們心裡都像是被什麼硌了一下
沈眉莊先動的手，她伸手拿過那隻白瓷瓶，攥在手心裡：“嬛兒剛生產完不久，體質還是虛弱些，讓我先試試這香。”
她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眼裡的躍躍欲試可不是這麼說的
第二天，沈眉莊的“鐲子就丟了”
她在皇帝下朝必經的宮道上“找”了大半個時辰，彎腰的時候鬢邊簪的花被風吹落了一朵，她彎腰去撿，皇帝恰好從拐角轉過來，他停下腳步看著沈眉莊站在那裡，手裡捏著那朵剛撿起來的花，日光落在她側臉上，映出一層薄薄的、柔和的輪廓，和從前她剛入宮時一樣端莊清麗
皇帝停下來了，他走過去，彎腰替她把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攏到耳後，聲音溫和：“惠嬪，在找什麼？”
沈眉莊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輕道：“臣妾的鐲子丟了。”皇帝看了看她手裡那朵花，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像是看透了她那點小心思，卻沒有說破，只是笑了笑：“丟了就丟了，朕讓人再送你一支新的，走吧。”
那天夜裡皇帝留在了春禧殿，沈眉莊按安陵容說的點上了那香，香氣清淡溫潤，像是雨後草木的氣息
皇帝似乎比平日放鬆了些，沈眉莊也覺得自己緊繃的肩背鬆了幾分
一切結束后皇帝在她旁邊很快睡著了，呼吸均勻，眉眼舒展
沈眉莊側躺著，看著他的睡臉，目光平靜再沒有從前那種小心翼翼的企盼
她想起安陵容那句話——“比龍涎香先過來的，是他身上的老年味。”
以前她只會聞到龍涎香的暖意和檀木的沉靜，可現在她也聞到了，那層味道薄薄的，像是舊書頁上積了太久的塵
天還沒亮透的時候沈眉莊就醒了，她起來伺候皇帝穿衣，等人走了，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心裡想著她母親上個月託人帶進來的那封信
“娘娘入宮多年，也該為子嗣打算了。”
是啊，人在如何不堪，孩子是自己的，看弘瞻和靈犀多可愛，自己也該有個自己的孩子，母親也放心些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起來了，內務府己經開始準備去圓明園避暑的物什，各宮的箱籠陸續開始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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