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公寓門的瞬間,客廳的燈就亮了。
姜小果站在玄關,一隻腳還踩在鞋櫃邊沿,另一隻腳穿著運動鞋踩在地磚上,整個人保持著彎腰解鞋帶的姿勢僵在原地。
沙發上坐著三個人——梁爽盤著腿,段家寶抱著抱枕,丁一煊裹著一條薄毯蜷在角落——六隻眼睛齊刷刷釘在她身上。
茶几上擺著三罐開了的啤酒,還有一包拆了封的薯片,包裝袋敞著口,幾片碎屑撒在桌面上。電視開著但沒聲音,螢幕上的綜藝畫面無聲閃爍。
“坦白從寬。”梁爽抬了抬下巴,長髮從肩側滑下來,髮尾還帶著溼氣,顯然是剛洗完澡就坐在那兒等了,“海邊怎麼樣?他表白了?”
段家寶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你要是難受,我陪你喝。爽姐說她還能再開一罐。”
丁一煊沒說話,但裹著毯子往前蹭了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姜小果,像一隻好奇的貓。
姜小果把另一隻鞋蹬掉,光腳踩過客廳的地磚。
瓷磚有點涼,從腳心一路竄上來,反倒讓她徹底從海邊的混沌感裡脫離出來了。
她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料理臺邊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別等了,沒結果。我把他拒絕了。”
梁爽手裡的薯片袋子“嘩啦”響了一聲——她正要去拿,聽到這句話手頓在半空:“真拒絕了啊?你不是之前對他挺有好感的嗎?上個月你還在跟我念叨,說他給你帶了老家特產,你們倆從小一塊長大知根知底……”
“那是上個月。”姜小果放下水杯,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
她特意坐到了中間位置,離三個人都近。沙發的海綿墊陷下去一塊,她整個人被溫和地包裹住,熟悉的氣息——梁爽的香水味、大寶身上的沐浴露味道、丁一煊那邊飄過來的熱茶香氣——混雜在一起,竟然讓她的鼻尖微微發酸。
“我想清楚了,”她把腿蜷起來縮排沙發裡,聲音比剛才輕了些,但很篤定,“我和齊頌做搭檔可以,做發小也可以,但不能更進一步。他想要的人生節奏跟我不一樣。”
“什麼節奏不節奏的,”梁爽把薯片袋子往茶几上一摔,“你以前不是最吃他那套“鬆弛感”嗎?你說他在國外待了幾年回來,整個人狀態特別好,不焦慮不急躁,你就羨慕那種……”
“羨慕不等於適合。”姜小果打斷她,偏過頭看著梁爽的側臉。
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梁爽的睫毛長得過分,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這會兒正微微蹙著眉。“他適合一個願意慢下來的人。我停不住。”
丁一煊這時候終於說話了,聲音軟綿綿的:“那你……心裡難受嗎?”
姜小果想了想。難受嗎?
“不難受,”她如實回答,“反而鬆了口氣。”
梁爽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那種目光不是審視,而是像在辨認什麼——就像每天見的人突然換了一種質地,表面上看還是那張臉,但底下的東西不一樣了。
最後她把臉埋進抱枕裡,悶悶地說了一句:“小果變了。但變得挺好的。”
段家寶在旁邊用力點頭,丸子頭跟著晃了兩晃:“就是就是,你以前總是什麼都忍著,怕這個怕那個。今天晚上你說話的那個勁兒……特別利落。”
丁一煊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笑彎的眼睛:“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呀。不喜歡就說不喜歡嘛。”
姜小果的喉頭哽了一下。
她伸手夠了一罐沒開的啤酒,“啪”地拉開拉環,氣泡湧上來差點漫出罐口,她趕緊湊上去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混著麥芽的苦味滑進喉嚨,她藉著這個動作把眼底那點熱意壓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