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頭一場雨落過,御花園的牡丹開得潑天潑地,粉的白的壓滿枝頭,風一吹,香得滿宮都是。
景仁宮請安剛散,宜修就笑著留了眾人,聲音溫婉得像浸了蜜:“眼看牡丹開得正好,本宮想著後日請皇上和姐妹們去牡丹亭賞賞花,也散散心。皇上近來批摺子熬得厲害,正好松泛松泛。總盯著一位妹妹,也怕累著皇上。”
嘖嘖嘖
齊妃連忙附和:“皇后娘娘想得太周到了!是該讓皇上歇歇。”
和嬪坐在下首,臉上笑意不變,起身福身:“皇后娘娘說的是。臣妾也正想著勸皇上呢,只是怕擾了皇上政務,不敢說。”
年世蘭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護甲,漫不經心笑了笑:“皇后娘娘有心。後日臣妾定帶著弘昶過去,那孩子見了花就笑,正好也沾沾香氣。”
她應得痛快,半點阻攔的意思都沒有。宜修想安插棋子,就讓她安。棋子越多,鬥得越熱鬧,她才越好從中取利。
宜修見她沒反對,反倒愣了一瞬,隨即笑著應下:“那感情好。弘昶小阿哥去了,也熱鬧些。”
【叮——系統提示:皇后佈局扶持新人,後宮爭寵格局即將分流。請宿主謹慎應對。】
年世蘭垂著眼,掩去眼底的冷笑。
應對?有什麼好應對的。宜修越急著找人分寵,越說明她慌了。
三日後,牡丹亭擺了席。明黃紗帳圍著亭臺,桌上擺著冰湃的果子和冷酒,風捲著牡丹香飄進來,燻得人都軟了。
雍正坐在上首,一身常服,神色淡淡的,時不時跟身邊的和嬪說句話。和嬪笑著應,眉眼溫順,時不時替他佈菜,分寸拿捏得極好。
宜修坐在皇后位上,笑著勸酒勸菜,眼角餘光卻往假山那邊瞟了一眼,給剪秋遞了個眼色。
剪秋微微點頭,悄無聲息退了下去。
沒多會兒,假山後悠悠飄來一陣歌聲。女聲清潤婉轉,像黃鶯出谷,唱的是《牡丹亭》的“原來奼紫嫣紅開遍”,調子柔得像水,混著花香飄過來,滿亭都靜了靜。
雍正捏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抬眼往歌聲方向望去:“這是誰在唱?”
宜修笑著放下筷子,語氣帶著幾分恍然:“喲,想來是延禧宮的安答應吧。前兒個聽她說嗓子還好,就是膽子小,不敢過來見駕,只敢躲在遠處唱兩句解悶。”
她說著,假意瞪了身邊的剪秋一眼:“也是不懂事,既來了,怎麼不請過來見駕?”
“臣妾這就去。”剪秋連忙應著,轉身去了。
沒片刻,安陵容跟著剪秋過來,一身淺粉常服,頭上只簪了朵小小的珠花,清秀得像枝帶露的白海棠。
她上前屈膝行禮,聲音細若蚊吟,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抖:“臣妾安陵容,參見皇上、皇后娘娘,各位姐姐。”
她頭埋得低,露出纖細的脖頸,看著既柔弱又乖巧。
雍正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幾秒,淡淡開口:“抬起頭來。”
安陵容身子微顫,慢慢抬頭。眉眼清秀,臉頰泛著薄紅,眼尾帶著點水汽,看著我見猶憐。
“嗓子倒是不錯。”雍正點點頭,語氣聽不出情緒,“唱得很好,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