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過紅綢,爬上一旁的竹梯,在靠近樹冠的分叉處找了個穩妥的位置,將紅綢仔細繫好。
一陣風恰好吹來,紅綢飄展開,襯著滿樹濃綠,鮮亮得很。
江雪芒心中微微一動,朝樹下問道。
“老人家,這個紅綢可以給我一根嗎?”
裴臨回到行宮的時候,遠遠便看到了香樟樹下的江雪芒。
她正蹲在地上拔草,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淨的小臂。
夏末雨水充足,野草、葛藤長得極其茂盛,一夜便可蔓延出一大片。用鋤頭挖又會傷及樟樹的根系,只能戴上粗麻布手套,一點一點地連根拔起。
清理完附近的雜草,江雪芒又拿來一把脫了邊的掃帚,將樹下落著的枯枝敗葉也一併掃在一起。
她將枝杈和葉子挑出來,放在旁邊的粗陶罐中熬煮。
不久,汁水翻滾起來,冒著熱氣,淡淡的香樟味瀰漫開來,混著雨後泥土的潮氣,清苦中透著一點辛涼。
見她忙得專心,額角沁出薄汗,裴臨只站在廊下默默看著,沒有立刻靠近。
目光轉向另一側,樹蔭深處,那位身著宮裝的老婦人正坐在一張竹椅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
裴臨抬步朝她走過去,躬身行了個大禮。
“孫兒見過皇祖母。”
老太后這才轉過身來。
看到裴臨,眼底那層威嚴和審視便化開了,只剩下滿臉的慈愛。
“好好好,許久不見,琰之長得愈發俊俏了。”
裴臨在她對面坐下。祖孫二人說了幾句家常,無非是問身體、問起居、問京城裡那些瑣事。
聊了一陣,老太后突然偏過頭看了一眼樹下的江雪芒,問道。
“你帶來的那女子是犯了什麼錯?為何要人監視軟禁她?”
裴臨神色淡淡:“她出身不好,怕在宮裡沒了規矩,唐突了祖母。”
老太后聽了,笑笑,沒說話。
裴臨沉默了一會兒,將自己如何在淮州與江雪芒相遇、到兩人如今的情景,粗略地給老太后講述了一遍。
“她雖然出身低微,可性子討人喜歡,也曾真心待我。所以孫兒想,回京之前,應該帶她來見一見您。”
老太后當即明白,他為何明明日程緊張,卻還要繞路來臨州找自己了。
半晌,她拍了拍裴臨的肩膀。
“你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早就認定的事,又何必來問我老太婆呢?”
老太后說著,伸手指向樹枝上飄著的一縷紅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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