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個退伍的武警。”
一點紅光在夜風中忽明忽暗,淡白色的煙霧緩緩飄散著,同樣也飄飛了楊嘯卿的思緒。
“他是個很硬的男人,無論是性格、體格,還是人格。我小時候,總覺得他太過冰冷和堅硬,就彷彿是一個無情的機器人。他帶著我跑步,做俯臥撐、仰臥起坐,也教我搏擊和擒拿。”
“我在他的身後跌倒他從不回頭,只會放慢腳步,嫌棄似的罵我沒用。他和我對練的時候,我一直都覺得他沒有留手,有次摔擒甚至把我的手給掰脫臼了。我媽知道後氣的三天沒有和他說話,飯也不給他吃一口。”
喝了口酒,回憶起過去的楊嘯卿目光深邃而空洞。
“不過也是多虧了我把,從小到大我打架就沒輸過。三年級的時候,我甚至把一個欺負蘇木的六年級校霸給揍哭了。那人的家長告到了學校,我以為我爸會狠狠揍我一頓。沒成想,反倒是對方的爸爸被我爸拎著衣領提了起來。那天,我爸難得地對我露出了笑容。他說,讓我強身健體,不光是保護自己,也是保護身邊的弱者。我當時沒聽清,我以為他說的是弱智,後面我還去問了蘇木,結果他罵我是狗。我把他揍了一頓。”
一旁的梁斌正喝酒傾聽著,聽到這裡一口酒直接噴了出來。
“哈哈哈……你別太搞笑。”
楊嘯卿笑了笑,繼續說道:“他幾乎沒有給我感受過多少父愛,得益於從小的鍛鍊,他並沒有半夜揹著我去醫院的機會。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再回頭去看他的時候,發現他的形象其實一直就是一個父親,只是沒有那麼多的柔情罷了。”
“我媽的性格和他相反,我媽是個性格很軟的人,或許迥異的性格能相互吸引吧。我媽很疼我,從小到大都沒打過我、罵過我。反倒是青春期時,叛逆的我吼了她一句,她哭的稀里嘩啦,我被我爸揍得遍體鱗傷,然後我媽又去罵我爸。”
“那段時間,我時常在想我爸是不是把所有的柔情都給了我媽。”
“我問過我媽,她和我爸是怎麼認識的,她每次都告訴我,他是被我爸買來的。天真的我還去報過警,我先把我爸關進去。後來警察叔叔告訴我,我媽年輕的時候來我們市裡打工,被飛車搶劫了。沒錢的她只能露宿街頭,還差點被流浪漢非禮,是我爸救了她,還開玩笑說來我家的超市打工,讓她贖身。對了,那個警察叔叔還是我爸朋友,後來他把這事告訴我爸了,我被我爸揍了一頓。”
“我們家的條件雖然沒有多好,但算得上是小康了。不過就如同那些爛熟的橋段一般,我媽總是把最好吃的都給我,買東西也要給我買最好的。我爸說她好好的硬是要過苦日。她說,小時候想要卻沒得到的,現在不想讓我再經歷一次。然後他倆就開始在那卿卿我我,我吃不下,早早就下桌了。完了我爸還要我洗碗,我沒有拒絕過,因為我打不過他。”
手裡的酒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喝完的,梁斌又給他拿了兩瓶。
原本梁斌還邊聽邊笑,也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和他一樣,趴在窗臺上陷入了回憶中。
他也說起了自己的過去,然後被楊嘯卿笑了半天。不是梁斌說的好笑,純粹是楊嘯卿在笑話他。
“如果得救了,你有什麼打算?”
哭笑不得地結束回憶,梁斌只覺得自己被嘲笑了半生。
“我要回洲海市。”
楊嘯卿沒有任何思索,彷彿這個決定早已在他心底烙下。
梁斌吐出一口濁氣,望著前方的黑暗幽幽嘆息。
“我母親變成了喪屍,我的父親也感染了。外公外婆倒是還在山裡,可是東瑜市太遠,一切都充滿了未知。我想,我應該重回人民軍。到處都是支離破碎,反倒不如行動於眼前。”
沉默良久,梁斌輕聲說道,語氣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先生大義……”
楊嘯卿點了點頭,還轉過身朝他抱了抱拳。
梁斌側頭一笑,然後給他回了個軍禮。
“明天,要不要去校外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