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知縣沒搭理,而是衝身後的人遞了個眼色,“老李頭,你過去看看。”
老李頭看起來西十來歲的年紀,板著一張黑臉,身上穿著灰撲撲的褲褂,外邊罩一件深藍色罩衣,腰上掛著一個粗布腰包。
福生一眼就猜出了他的職業——仵作。
果然,聽到吩咐,老李頭微微一點頭,隨即快步走到屍首跟前,然後解下腰包放在地上,開始檢查。
“屍體呈半臥狀,周身焦黑,皮肉蜷縮,肢體扭曲,形似焦炭,無明顯完好皮膚區域。”
老李頭熟練地翻看著屍首,每檢查一處,就大聲喝報檢查結果,以便一旁的徒弟逐一記錄。
“死者為女性,面部損毀嚴重,五官難辨,牙齒鬆動,部分牙齒脫落,齒面泛黃,磨碎嚴重,可推斷年齡大約在西十五歲往上……”
聽到這句話,姜家兄弟頓時眼圈一紅,他們僅存的一點希望都破滅了。姜家院子裡,這個年紀的女性除了是姜老太還能有誰。
“……死者鼻腔、口腔內有大量血跡、米粥,未見黑色菸灰附著。”
李老頭說完,抬頭看了一眼婁知縣。
這跡象,說明死者在起火之前就己經嚥氣。這樣一來,基本可以斷定這就是一齣兇殺案,而非意外。
來的路上,婁知縣己經將事情的始末了解得大差不差,之前他還心存僥倖,尋思著這鄉野婦人估計沒那麼膽大包天,只怕是誤會。
可如今聽完仵作的喝報,當真是氣得腦袋嗡嗡作響。
他萬萬沒想到,在自己的治理之下,居然有人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這無異於給了他狠狠一耳光!
“刁民!一群刁民!”他狠狠一甩袖子,“給我查!狠狠地查!非得把這個惡婦捉拿歸案!”
老李頭是個經驗豐富的,銀針一探,就確定了姜老太是中毒而亡。
他嗅了嗅粗布上的白粥——從屍首口鼻中取出來的。
“這毒藥用得挺講究,中毒的人就算死了,屍首看上去也不會有任何中毒跡象。
如果不是特意驗屍檢視,根本就沒人會發現端倪,只會以為死者是突發惡疾。那樣一來,兇手就可以瞞天過海了。只是……”
他滿臉疑惑地道,“這毒藥可不尋常,產自西域,她一個婦道人家,是從哪裡弄來的呢?”
福生也覺得這事不簡單,張氏不可能平白無故就痛下殺手,她和姜老太之間指定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
而且,憑她的本事,別說弄不到這種毒藥,估計連聽都沒聽說過,她身後只怕還有人……
“小嬸嬸,據說你親眼目睹了整個案發過程,那你可知道,張氏為何要毒殺奶奶?”
孫氏蒼白著一張臉,躲在姜楊身後,聽到福生的發問,整個人不由得一激靈。
她嘴唇翕動,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自家丈夫。
這事事關大哥姜槐的顏面,她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姜楊如今對張氏恨之入骨,只想將其快快伏法,於是便道,“別怕,你只管把自己看到的都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