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
建安十三年十月,江風挾寒,自江面捲來,鑽過窗欞縫隙,帶著入骨的溼冷。
堂中四角銅炭盆燒得正旺,火星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那股貼身涼意。
曹操裹玄色狐裘大氅,臨窗而立。
雙手攏於袖中,狐裘毛領被風吹得輕顫,露出下頜花白的鬚髯。
“世人皆言北地苦寒,江南暖溼。今日觀之,竟是謬論。江陵十月,寒甚鄴城初冬。”
身後腳步聲輕緩,楊修躬身一揖,聲清如泉:“丞相所言極是。江南卑溼,其寒入骨,不比北地乾冷。然總好過朔風裂面,待過了臘月,春氣回暖,便自不同。”
曹操轉身,緩步至案前坐下。
案上一壺燙好的米酒,他執銅杯抿了一口,暖意順喉而下,才抬眼看向楊修:“德祖今日早至,可有要事?”
“回丞相,” 楊修上前一步,垂手道,“益州牧劉璋所遣使者張松,已在驛館候三日。今晨再遞名帖,懇請面見丞相。”
“哦?”曹操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扯,“如無記錯,此第三回也。”
“正是。” 楊修臉露恭敬之色,“丞相雄踞中原,橫掃河北,今又兵不血刃取荊襄九郡,威名震於四海。劉璋僻處西川,焉得不懼?自然屢遣使者,以示臣服。”
曹操聞言,嘴角微揚,心中頗為受用,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放下銅杯,漫不經心道:“既如此,便傳他進來。孤倒要看看,劉璋又遣了何等人物。”
片刻,親兵引一人入堂。
曹操抬眼望去,眉頭微微蹙起。
其人身長不滿五尺,形容猥瑣,尖鼻薄唇,雙目三角,滴溜溜亂轉。
頭上進賢冠歪斜,身上襦袍揉皺,行路時步子邁得極大,身形搖晃,全無士大夫端莊之態。
張松至堂中,只隨意拱手,連腰都不見彎:“益州別駕張松,拜見丞相。”
聲尖而細,還隱帶倨傲之意。
曹操本就厭其相貌,又見他舉止輕浮,全無使節莊重,心中愈發不喜。
遂問道:“劉益州遣汝前來,所為何事?”
張松迎著他的目光,沉聲道:“我家主公聞丞相平定荊州,特備黃金百兩、錦緞千匹,前來恭賀。且願歸順丞相,歲歲納貢,只求丞相保益州一方安寧。”
“歸順?” 曹操嗤笑一聲,語帶不屑,“劉璋坐擁西川沃野,帶甲十萬,何故反要歸順於孤?”
張松剛欲辯解,曹操卻擺手打斷:“行了,孤已知曉。汝回去告知劉璋,他的心意孤領了。只要他安分守己,孤自不會為難於他。”
隨後,又敷衍著問些蜀中風土,便再無耐心。
臨別時,曹操提起筆,在竹簡上草草寫了幾行字,擱下筆,淡淡道:
“既遠道而來,孤便不虛你此行。封你為越嶲郡比蘇縣長,擇日赴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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