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東西要說填飽肚子,那是做夢。
熱湯順著喉嚨淌下去,胃裡有了幾分暖意。
自中伏以來,繃了整整一日的神經,竟在這一口熱湯下肚之後,微微鬆了一絲。
李華把頭盔遞給旁邊的兵士,轉過身來看著兩人,抬了抬下巴:“繼續啊,怎麼不吵了?”
馬謖神色尷尬,垂下了眼。
他明白現在處境,三千殘兵困於絕境,若此時還因軍令對錯,與魏延爭執不休,只會讓軍心徹底散掉。
沉默片刻,馬謖朝魏延拱了拱手,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卻說得誠懇:“文長,方才是我不對。”
“你當時的選擇,以戰果而言並沒有錯。只是那一衝實在太過冒險,稍有不測,便可能葬身吳軍陣中。”
魏延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李華皺了皺眉,語氣裡帶上一絲嚴厲:“文長。他先低了頭,你連句話都不肯回?”
魏延渾身一震,抬眼看向李華。
火光照在李華臉上,雖有些疲憊髒汙,但那雙眼睛依然清亮,正定定地看著他。
魏延喉嚨滾了一下,終於朝馬謖抱了抱拳,嗓音沙啞:“是我不遵軍令在先,非幼常之過。”
“心中有芥蒂,坦誠說開便好。”
李華緩聲一句,隨即目光掃過周遭士卒,主動攬下所有罪責:“今日遭伏,全軍困於荒山,根源全在我。”
“此前平定荊南,太過順遂,使我心生鬆懈,失了周全,才落入周公瑾陷阱。今日能遁入山林,保全性命,全靠諸位將士拼死血戰。”
火堆噼啪作響,迸出幾顆火星。
馬謖連忙直起身來:“老師何出此言!此戰之敗,非老師之過,乃周公瑾太過狡猾。”
“他先前不取桂陽,分明是故意示弱,誘我放鬆警惕;撤走臨湘守軍,更是做出東歸假象。這一切都是他精心布的局,老師不過是一時不察。”
“正是!”魏延介面道,語調急切,“那周瑜不惜讓全軍穿行山林,在山中潛伏多日。這般處心積慮,誰能防得住?從事不必自責!”
這時,霍峻兜著衣襬,繞過亂石,小心翼翼走來。
“從事,方才我在那邊山澗裡摸了一圈,抓了幾隻螃蟹河魚。”
霍峻蹲下身,把衣襬裡的東西亮給大家看。
小螃蟹正揮舞著鉗子,巴掌大的河魚,正在他衣襬中甩著尾巴。
“頭盔何在?”李華輕笑道:“先煮碗肉湯,享受享受。”
次日天明,李華活動一下快被凍僵的身體,招呼眾人靠攏,開始商議如何出山。
按原路返回,肯定是不行,周瑜必有準備。
林中逼仄無路,只需百餘人,便能阻大軍出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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