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蒙疑惑上前:“大都督為何停步?”
周瑜眉頭緊蹙,沉吟片刻,忽沉聲下令:“全軍折返,把那船下之人挖出來!”
將令既出,諸將雖滿心不解,卻不敢違逆,即刻折返灘塗。
軍中無挖掘利器,將士們便以刀盾為鋤,刨挖厚重淤泥。
從午後直至黃昏,眾士卒輪番挖掘,終於清開淤層,露出船艙艙門。
眾人取來長木,一起發力,終是將艙門撬開。
夕陽餘暉斜照而入,落入昏暗船艙之中。
艙內蜷縮一道狼狽身影,衣衫破損不堪,滿身血汙傷痕。
兩日被困絕境,水米未進,早已形銷骨立、氣息微弱。
周瑜只瞧了一眼,頓時大驚,不顧腳下泥濘,快步踏入艙中,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士元?是你麼,士元!”
黑影聞言,艱難偏過頭,費力掀開沉重眼皮,蒼白憔悴的臉上,扯出一抹苦澀笑意。
周瑜即刻命人尋一處乾燥高地,搭建臨時營帳,將人小心抬入,喂下溫熱湯食。
半晌過後,龐統氣息稍穩,緩過幾分力氣。
周瑜坐在榻邊,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百感交集,開口問道:“士元,你怎麼會困在船底?”
龐統不答,反而開口詢問:“敢問公瑾,上月詐敗之後,甘寧去往何處?”
周瑜聞言輕笑:“今日大水既至,士元莫非還未看透?”
龐統緩緩搖頭,苦笑出聲:“我早已察覺你之計謀。甘寧北遁那日起,我便心生疑惑,遣人探查周遭動靜。”
周瑜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他上月故意詐敗,便是為名正言順遣甘寧北上,隱秘築壩蓄水。
自認為佈局周密、毫無破綻,沒想到依舊被龐統窺破端倪。
稍作沉吟,方才問道:“你既早已探查,為何不提前揭穿,告知夏侯淵?莫非你顧及舊情,不願破我大計?”
“非也非也,你我雖有舊情,但我已事曹,如何不說。”龐統聞言,斷然搖頭。
“只是那夏侯尚辦事不利,讓他向北探查五十里,他卻敷衍。我依情報判斷,錯估時辰,來不及返航,這才船翻擱淺,被困此絕境。”
話音落下,龐統輕聲長嘆,帶著無盡唏噓:“若是夏侯尚實心履職,探得甘寧蹤跡,先滅了甘寧,再來攻你營寨,公瑾,如之奈何?”
周瑜渾身一震,後背驚出一身冷汗,心中凜然。
“若如此,我之人頭,已在去鄴城的路上。”
聽罷,龐統不由得笑了起來,因扯動傷口,又一臉痛苦。
見此,周瑜也大笑起來:“天意,這便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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