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大梁國,青州。
三人在一座荒山的山巔落下雲頭。淵戈收槍入地,槍尖沒入山石三寸,震得周遭落葉簌簌而下。
“氣息很濃。”淵戈鼻翼微動,眉頭皺起,“魔氣,還有花香。”
清蕪展開骨扇輕搖,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皺了皺鼻子:“曼陀羅,沒錯。但這味道里混了別的東西——血腥氣,很重,至少十幾人的份。”
宣意站在山崖邊緣,俯瞰下方。山腳處有一座村落,此刻卻安靜得詭異,連一聲犬吠都沒有。
“走。”宣意只說了一個字。
三人下山,一路所見,觸目驚心。
村口第一戶人家,門扉半掩,門上濺著暗褐色的血跡,已經乾涸。宣意推門而入,屋內桌椅翻倒,地上拖著長長的血痕,一首延伸到內室。內室裡,一具女屍仰面躺在床榻上,胸口空空蕩蕩——心,被人挖走了。
傷口平整,不似刀劍,倒像是被某種利爪生生掏出。
“好狠的手段。”清蕪蹲下身,用扇尖撥了撥屍體頸側的痕跡,“死前掙扎過,但很短暫。花妖蠱惑了她的神智,讓她來不及反抗。”
淵戈站在門外,長槍橫在身前,目光掃視著遠處的山林:“不止一戶。”
確實不止。三人逐戶檢視,整座村子三十餘口人,無一倖免。每一具屍體都被挖去了心臟,每一張臉上都凝固著一種詭異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痴迷,像是死前看見了世間最美好的事物。
“蠱惑。”宣意站在村中央的井臺邊,聲音冷得像冰,“曼陀羅花妖媚娘,善蠱惑人心,中者如飲鴆酒,明知有毒卻甘之如飴。”
“媚娘?”清蕪扇子一收,“這花妖還有名有姓?”
“魔氣侵蝕之後,妖物都會生出靈智,有了靈智,便有了名字。”宣意抬眼望向遠山深處,“她在那裡。”
淵戈已經感知到了方向,長槍一振,槍尖指向山林深處:“追。”
青州南境,幽谷。
谷中生長著大片大片的曼陀羅花,白色的花瓣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光,像無數張慘白的臉。花香濃烈得近乎實質,吸入一口便覺頭暈目眩,尋常凡人若在此地多待片刻,怕是連神魂都要被花香蠶食殆盡。
三人踏入谷中,宣意走在最前,右手始終按在劍柄上。清蕪展開桃夭扇,扇面上的桃花泛起微光,將侵入體表的花香一一驅散。淵戈持槍在後,每一步都踏得山石碎裂,氣勢如山嶽壓境。
“來客了。”
聲音從花叢深處傳來,柔媚入骨,像一根羽毛輕輕搔過耳廓。
花叢中,一個女子緩緩站起。
她身姿婀娜,一襲紅衣如火,肌膚白得近乎透明,隱約可見皮下青色的血管。她的眉眼極媚,眼尾上挑,瞳仁卻不是黑色,而是一種詭異的紫金色,流轉間似有無數花瓣飄落。她的唇色殷紅,像是剛剛飲過血。
媚娘“三位上神遠道而來,媚娘有失遠迎。”她盈盈一拜,姿態優雅,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妖異。
清蕪扇子一合,笑眯眯道:“喲,這花妖還挺有禮貌。不過你拜錯了,我們不是來做客的,是來拿人的。”
媚娘輕笑一聲,笑聲在花谷中迴盪,激起層層花瓣飛舞:“拿人?上神說笑了,媚娘一介花妖,何德何能勞煩三位先天神祇親自下凡?”
“殺人挖心,魔氣侵蝕,觸犯天條。”宣意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束手就擒,可免魂飛魄散。”
媚孃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柔媚模樣:“上神好生無情。那些凡人,不過是些螻蟻罷了,他們的心,於我不過是補品。上神何必為了幾隻螻蟻,為難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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