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獸的尾端先動了。
那條溼滑的骨尾原本橫在石脊上，尾尖捲過水面，把撤口透進來的薄光割得更碎。周礪看見它的後足向兩側張開，爪趾無聲扣進低一層石縫。
它沒有回頭，背上的灰白骨稜卻一根根壓了下去。
周礪左手壓住刀柄，右腳往後蹭了半寸。鞋底碰到溼苔，沒能踩實。右腿外側的擦傷立刻裂開，熱血沿著褲管流進鞋口。
他的喘息剛亂了一拍，主獸已經消失在石脊前方。
水面只剩一圈向外撐開的紋。
周礪沒拔刀。他把身體貼到左牆，右肩剛捱上溼石，傷口就像被人把紗布連皮擒住，往兩邊猛扯。他罵了半聲，嘴裡全是血鏽味，左手卻仍按著刀。
撤口的燈照不到他，只照著紅布前後的幾塊磚。秦昭、沈烈和季岑都在那片低光裡，臺階上還留著兩名工人。一人守著牽帶，另一人小腿扎著布，正扶牆往外挪。
一聲石裂從周礪右後方響起。
主獸沒有從前面回沖。它沉進石脊下的黑水，藉著暗處繞過一道折角，直接出現在燈光外沿。周礪只看見一大片黑影貼地滑過，那影子已經奔向臺階。
左邊！
秦昭先動。
她沒有追獸頭，短刀連著刀鞘橫壓在左側高臺沿。主獸的翼骨擦上去，把她整個人撞得向後滑。鞋底擦過溼磚，她的後腰重重碰在燈杆上，燈火也跟著往下一沉。
她擋住的只有一次。
主獸的前軀被高臺沿推偏，卻沒有退回水裡。它借偏轉的力道甩過尾骨，橫掃右側最後一塊幹磚。
沈烈手裡的支桿頂了上去。
杆頭的包布被骨尾一下擦飛，木杆當中彎成了弓。沈烈兩隻腳都離了原位，右前臂上剛止住的血又透出護帶。他在支桿折斷前鬆手，人向紅布外側滾了半圈。
骨尾因此高了一掌。
路還在！沈烈跪在地上喊。
他沒有再撲上來。秦昭也從燈杆邊撤開，她壓住自己的後腰，把左側空了出來。
兩人擋出的半息，都讓回了中間。
周礪已經從暗處拖回石脊。
他回到燈能照見鞋尖的地方時，右腿已經快不能彎。他想用刀鞘撐地，刀鞘卻還掛在腰帶右邊。右肩不能轉，他左手從身前繞過去，試了兩次才摸到鞘口。
這個動作慢得讓人難堪。
主獸就在對面看著。
周礪索性解開腰帶的活釦，讓刀連鞘掉在腳邊。他用左腳踩住鞘尖，左手向上抽刀。刀身擦過鞘口的聲音很輕，主獸的額骨卻立刻朝這邊偏了過來。
它認得這道聲音。
周礪左手握刀，把空刀鞘踢向臺階。季岑彎腰接住，隨手將它放到紅布外，沒讓那樣東西留在撤口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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