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礪把刀橫在膝上坐下，聽完第二波的間隔，才站起來往壩外走。
那把刀壓在他腿面，刀鞘貼著右膝。膝蓋還在發麻，剛才被獸爪擦過的地方裂了一道口，血沿著褲腳落到石階上。
秦昭在他身後收緊繩尾：“你去哪兒？”
“追出去的那頭。”
“井口怎麼辦？”
“你守著。”
秦昭往壩背看了一眼。郗平正把舊閘板壓回裂口，虞嶺帶人把兩名傷者送進磚窯背風面，受傷獵兵的肩膀已經被布條纏住，血還從布邊往外洇。
“你腿能追？”
周礪扶著斜臺邊起身，右腳落下時停了停。
“它走得也不快。”
“它帶著人的血。”
“所以它會往人多的地方走。”
他說完，把刀別回腰側，抓過那根短撬棍。
秦昭沒有再攔。他將繩尾繞在井口內側的石樁上，給周礪讓開路。
周礪從斜臺外沿下去，右腿只能拖著走。壩背的碎石被水泡過，一腳踩下去便往旁邊散。他用短撬棍點著石面，先找能承重的地方，再把左腳送過去。
血線沿著坡面往上。
第二頭獸帶走的肩帶只剩半截，布條掛在一根枯木上，下面拖著幾滴還沒幹的血。它的腳印在泥裡很深，前爪印一長一短，轉過第一座石墩後又斷了。
周礪停在石墩旁，抬頭看臨時棚。
棚裡有兩名剛從井口退下來的河工，虞嶺讓他們把傷者放在棚後。藥包、吊籃和炸藥都在井口，壩背這邊只剩一張翻過來的木車和幾截舊欄杆。
風從棚底穿過去，帶著一股熱腥氣。
周礪握住撬棍，沿著木車的輪槽往前走。
一隻溼腳印出現在輪槽中間，隨後又消失在一段碎磚後。碎磚堆後有兩條舊石欄，欄身各自斷了一截，中間只留一人寬的縫。
那頭獸就在縫裡。
它伏得很低，肩背貼著陰影，嘴裡的半截肩帶垂在地上。肩帶上掛著獵兵的血，獸牙一開一合，布條便被扯得更短。
周礪沒有出聲。
他把撬棍放在腳邊，先把左腳挪到石欄外側，再用右腿拖過一塊碎磚。石磚碰了一聲，獸頭立刻抬起。
它朝臨時棚的方向看了一眼。
棚後有人翻身，木板發出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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