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殺手(長篇版)》【亞種(十)】(1)

作者:搬倉鼠·10小時前

【亞種(十)】

他們走進了走廊中段的雙扇門。這一層的格局和何宏意預料中的差不多。雙合式樓梯對面的牆上,嵌著磨砂玻璃的三聯窗。階面是片麻岩打造,帶有密集的斑點。扶手的起步柱有些劃手,材質像是鑄鐵。

來到一樓後,孟德穿過一道埡口,朝東走去。外面傳來了狗叫,聽起來是大型犬的叫聲。這一層的裝潢還沒結束,地上堆放著剝下的老材料。粉塵印下了橫七豎八的腳印,這些腳印屬於許多種尺寸和花紋的鞋底。何宏意看著地上的腳印,心想這應該不是裝修工人留下的,因為空氣沒有甲醛味,廳裡沒放梯子或其他工具。這些人能走進來,他們一定認識孟德。他們又會不會是他的同夥?

樓梯正對面有一套鍍鋅鋼板材質的入戶門,整體不帶玻璃,兩個拉手下方的鎖孔形式不同。東側有一條走廊,廊頂殘留著石膏的拱肩裝飾和鏽蝕的電線夾。灰塵從原本的走線處印了一條黑線。水腐的石膏脫落下來,拱腳與牆壁相連處的吊柱頭幾乎全部缺失了。進入一間毛坯房後,何宏意嗅到了水泥灰味。地上的紙殼可能是找平地面時用過的。房間的西牆上,有一扇帶順位器的鋼木門。

孟德摸出一枚單獨的鑰匙捅進門鎖,一塊木屑從門縫中落出來。門後只有一條向下的階梯。何宏意感到黑處漫上來的黴溼,把手插進兜裡,抓緊圓珠筆,心思有些覆雜。他擔憂自己下去後會被加害。如果孟德只是要帶他去看什麼東西,情況就更古怪了。

他們往下走了一層,玻化的臺階消失了,前面的鋼梯坡度很陡。第二個拐角上有隻鎢絲燈泡。這些梯板顯然不如剛剛的牢固,踩起來“哐啷啷”作響。孟德穿著一雙作訓鞋,尺碼很大,鞋底的輪胎釘能減弱腳步的擦響。何宏意聽到自己的腳步似乎能跺塌樓梯。地下室也許比寫字樓的車庫還要深。他們走下四趟臺階,前方出現了砂漿抹面的牆和一個方門洞。地下室不大,裡面堆積著舊物。塗料桶、木材,一張鋸臺開著鋸槽的鐵板下部裝有軸和電機,但是沒裝齒輪鋸。檯面上有兩根燈管,是利用汞蒸氣發光的老東西,可能是從屋頂上拆下來的。何宏意覺得這裡過去應該是防空洞。他聽說過,中蘇關係惡化的頭幾年,人們在偏僻的地方掘過很多防空窯。不過農工們挖的土窯在一二十年內就塌了。按照孟德的說法,這棟樓已經建成六十多年,那麼地下室的垂直荷載構造必須是鋼材,使用高強度鋼板才能抵抗微震和凍結側壓力。

他跟著孟德走過門洞,看到一張佈滿徑裂的木板。板子壓住幾口木頭箱子。牆角里有臺“手撥十三條”。他從展覽館見過這種電腦,知道它只有十三條程式設計。使用者透過控制面板的搖鈕撥入訊息,搖鈕向上代表1,向下代表0。這種電腦用磁芯儲存器,除了輸入儲存以外沒有其他功能。此外,還有除溼機和泵,一組電箱。兩臺噴塑櫃貼牆擺放,鋁天花上裝有格柵燈。

孟德把板子往前推開,拍了拍箱子的側壁,說:“1953年我姥姥和姥爺是從這裡結婚的,他們把地下室做成一個掩體。牆裡原來裝的是鋼板,我來之後,又加了一層塑鋼防火板。”

何宏意看了看箱子裡的東西,倒吸一口涼氣。黑色的矽膠包裹著四根一組的雷管,感應器綁著伸縮帶,與雷管一頭用紅線相連。這應該是用於建設風井礦洞的遙控炸藥。

“知道這是什麼?”孟德問。

何宏意故意搖了搖頭。

孟德發現了他的不安,說:“暫時放在這裡,開礦用的。”他走到噴塑櫃前,伸手拉開櫃門。何宏意捏著拳頭站在原地,不敢跟過去看櫃子裡的東西。他懷疑自己被恐怖組織盯上了,孟德把他抓到這兒來,是為了吸納他成為同夥。可他站在原地也能看見櫃子裡的東西,他果然又被嚇了一跳。櫃子的上層有兩把小型衝鋒槍,其中一把的上機匣佈滿劃痕,頂部的凹槽和手動快慢機有些變形。另一把的彈匣倉底是漏斗形,槍管帶有圓孔。下層有四把手槍、阻性消聲器、彈簧和彈匣。一臺腳杆有縮入拉簧的兩腳架支起一杆步槍,槍上裝置著消焰器和夜視瞄具,槍托可以摺疊。他過去只見過模型槍、警用手槍、博物館裡的駁殼槍,直覺告訴他,這些槍不是仿造品,都是俄國貨。

孟德把幾枚子彈立在層板上,依次塞入彈匣,又把彈夾裝入一把手槍的槍柄。“蛇頭送一把槍的價錢比送一個人還貴,”他握了一下槍筒,像開玩笑似的說,“我不是喜歡槍的那種人,不過有了這些東西我就發財了。”

何宏意摸了摸衝鋒槍的機匣,想起一張X光片上的中彈顱骨。他覺得影像上那個黑色的小洞無限神秘,彷彿裡面藏著中彈者的命運程式。此時,他看著眼前這些冰涼堅硬的傢伙,感到自己的世界在幾天之內被鑽出了好幾個窟窿,一些原本不該他知道的事情,在窟窿裡顯露著邊角,他不敢窺視它們,似乎只是知道它們存在,也會帶來極大的危險。

“如果給警察發現這些,你就完了。”他小聲說。

孟德說:“就你和我知道。”

“你要槍幹啥?不是打獵吧。”

孟德沒有回答,而是說:“我有個親戚被關了起來,在米爾內。那監獄周圍只有林子。我不想和他一樣。”

“他為什麼被關起來?”

“他有病,但不是精神病。他被關了三十年,那座監獄裡只有他一個人。是我母親把他關起來的。”

“有人給他送飯吧?”

“有。”

“他什麼病?”

“我見到他那時,他已經很老了。”孟德看著槍上的字元,又彷彿什麼也沒看見。“他會把二三十年前的事當做幾天前發生的,把幾天前發生的事當成半輩子以前的經歷。他跟我說過一些他的事,他和一個女人有很深的關係。他是靠妄想在那裡過日子的。”

“女人?”

“那女人是他的浮標,一看到她,他就什麼都能想起來。”

“他是怎麼死的?”

“你怎麼知道他死了呢?他後來逃走了,去找那個女人了。”

”?病治他給不麼什為人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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