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寄給我的?”
薛隊讓小宋搜出一個詞條,把手機遞給何宏意。何宏意看到手機螢幕上是警務系統給出的管制物註釋,不僅對三硝基甲苯的作法和用途做了解釋,還列舉出一些爆炸事件說明它的威力。總之,三硝基甲苯即高威力炸藥TNT。
“你們怎麼知道我收到這快遞的?”
“剛知道的。我們先知道了別的事,才開始監視你。那事兒可比你這事難搞多了。”
“什麼事?”
“自己看。”
一個警察開啟筆記型電腦,點選桌面資料夾。九宮格監控畫面從螢幕上顯示出來,清晰度不大一致。上兩格有些模糊,像是某家小旅館的監控攝像頭拍下的畫面。其餘可能來源於公安和交警的監控錄影伺服器,為槍機和CCD長頭
最先放大的一格中,有兩張商務皮沙發、登記臺和一個女性旅館接待員,時間是6:00。一個戴鴨舌帽、穿貂領夾克的中年人從前臺工作人員手裡接過一張房卡,向電梯走去。“注意這個人。”小宋把畫面切換到第二格,“這是那旅館的走廊,二樓的。”
6:01,中年人走出電梯,走進213房間。畫面回到大廳。
6:09,一個穿夾克衫、戴黑帽子的女人走進旅館,在去乘電梯的途中被接待員叫住。她回頭說了什麼,然後進入電梯。
螢幕右下角是梯廂裡的動態。女人低頭看手機,畫面上只有她的頭頂和一個藍色挎包。出電梯後,她進了207號房間。不一會,她時走出來,沿著走廊,給每個房間的門縫裡塞了一張小卡片。
畫面右上角的時間又一次改變。6:31,女人走出207號房間,沒有關門。中年人走出213,來到207號房間門前,他在207門外停留了幾秒鐘——然後走進去。
畫面下一次跳轉。一個穿呢子大衣的年輕人出現在旅館的接待櫃前。螢幕上的背影讓何宏意覺著有些眼熟。年輕人和接待員交談了一下,在接待員的陪同下進了電梯。畫面又切到二樓走廊:這一回,是接待員用門卡打開了207號房間。這時,那女人已經離開旅館,年輕人進入207號房間,一分鐘後走了出來。
小宋讓螢幕恢覆到九宮格狀態,指著一個格子說:“這是你家樓下車庫。”
時間是9:10。那位年輕人到達地下車庫,進入一扇防火門。緊接著,一個穿快遞員制服的人也走了進去。二人出來後,年輕人穿上快遞制服。何宏意認了出來——這個人正是昨天半夜來送包裹的快遞員。
何宏意心裡猜測著這個人的目的,以及中年人與這個人的關係。他能想到,旅館裡上演的是一齣“接頭”戲碼。從錄影上看,這場戲並不覆雜:中年人到旅館後,要先把一樣可能是管制物品的東西先交給女人。為了製造出他和女人素不相識的偽證,他沒有直接和女人溝通,而是趁著女人離開房間到旅館工作人員前來查房——之間的一兩分鐘,把他的東西藏在了女人進過的207號房間的隱蔽處。年輕人無疑也是在最近一兩天裡住過207房間的客人。他沒有開房,而是叫旅館接待員為他開啟207號房門,大約藉口是回來尋找可能丟在該房間裡的東西。年輕人再從207號房間拿走原本是中年人交給女人的東西——三者不見面。這一來,如果三人當中有人被抓,在警方無法找到轉賬記錄和那有可能是管制物品的“東西”的情況下,其餘兩人就能把這次“接頭”推脫為巧合。
何宏意問:“他們在交接的是什麼東西?”
薛隊沒有回答,而是定在螢幕上的年輕人問:“他怎麼說服接待員帶他上去的?”
何宏意知道薛隊明知故問,但還是作了回答:“告訴接待員他把東西落在樓上,要求上樓去找。”
何宏意指了指螢幕上戴鴨舌帽的中年人,問:“這人是個在逃犯吧?”
“我們用明景影像清晰了錄影裡的畫面,他是向帆。”薛隊說,“你被他盯上了。可如果他真是向帆,想害你不用這麼費勁,他可以直接下手,或者找人向你下手,他不是沒那個本事。就他的做事風格看,他害你,八成會直接下手。”
何宏意問:“有沒有可能,是別人指使他幹這事的?”他感覺到,薛隊試圖把他的思路引向一處。
薛隊從檔案袋裡取出一張通話記錄單,遞給何宏意。畫在單據上的紅線表示出四個可疑電話,最近一次,是在昨天深夜兩點。
“向帆和那個年輕人,給你打了四次電話。”薛隊說,“一會兒再說他是幹嗎的。先說他們去旅館裡幹啥了。給你送快遞的那個人,透過那個女的和213的老頭子交易。女人的角色,是‘發小卡片的’。設想下,老頭子把貨給了她,她把貨給了給你送快遞的年輕人。年輕人又在當晚扮裝成快遞員,給你送去四樣違禁品。而在他們接頭之前和之後,都跟你有電話聯絡。我們可以查到你和他的通話記錄,兩次。不過,都是他打給你的。”
何宏意沒有對通話記錄進行辯解。他知道,沒有記錄能夠證明“電話內容只是廣告”。
薛隊繼續說:“這種不見面的接頭方法,過去還挺常見的。九幾年分局破過一個販毒案子,雙方也是用這種方法接頭。不過這老頭子賣的東西可比毒品厲害多了。我們在他停留過的213號房間裡檢測到了殘餘的TNT粉末,也去問過旅館服務員,服務員說,年輕人後來是去找東西的,他出207房間時,確實拿出來一個小包。”
何宏意已經明白:這三人在小旅館的“接頭”以及那年輕人昨晚來他家送快遞。這一系列行為是對他的陷害。也就是說,他們知道警察透過監控旅館的入住登記系統,能夠看到通緝犯向帆去過那裡。警方將會調取監控錄影,然後分別追蹤三個人的去向。他們的戲碼的最後一步,就是由年輕人把“快遞”送到他家,完成對他的構陷。事實上,參與這場構陷的還有一個人,是那個把制服給了年輕人的快遞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