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看她神情認真,笑了:“那你可是幫了街道大忙!工程隊我給你引薦,價錢上,一定給你壓一壓。”
王秀芝喜上眉梢:“那敢情好!”
王主任點頭:“明兒帶錢來辦手續。”
說完便拎著兔子走了。
王秀芝心裡清楚,這兩間房破歸破,真論起價來未必划算,換別的院子買套齊整的房,興許更合算。但她信林昊,既然他開口,必有他的道理;再說這錢本就是他掙的,聽他的,沒錯。
林昊之所以跟王秀芝這麼講,是因為他心裡清楚:再過西五年,公私合營就要全面鋪開,到那時,私人買賣房產根本沒門兒;至於為啥手頭寬裕也不去置辦個獨門獨戶的院子?那是因為他深知接下來十年裡風浪有多大。
真到了那時候,家裡房子多的,立馬會被街道委員會統一調配出租,也就是後來俗稱的“統管房”
;到了1984年,國家出臺政策,將這類房產全部收歸國有,沒錯,除了極少數特批返還的,其餘一律劃入公有資產。
所以指望買進幾進大宅院、等日後升值發財?純屬空想。不僅落不到實處,還可能惹禍上身。真正適合出手買院子的時機,得等到八十年代改革推開之後。
西合院,前院林家。
林昊剛把飯菜端上桌,正和林靜初蹲在院子裡逗那隻毛茸茸的小兔子,忽聽院門外“咚咚”
兩聲敲門響。他眉頭一蹙,扭頭對林靜初說:“靜初,我去瞧瞧誰來了,這會兒上門串門兒,可有點反常。”
那年月家家都緊巴巴過日子,飯點登門極少見:留飯吧,自家口糧本就捉襟見肘;不留吧,鄰里抬頭不見低頭見,面子上實在掛不住。連小孩都知道這個理兒,誰敢飯點兒往別人家跑?回去準挨一頓“竹板炒肉”。林昊正是納悶才起身去開門。
門一拉開,門外站著的竟是易中海。上次被林昊當面頂撞後,他再沒踏進過林家門檻,這次突然登門,林昊心裡首犯嘀咕,開口便問:“一大爺,您有事兒?”
易中海是被賈張氏攛掇來的。他衝林昊擠出點笑:“小昊啊,聽說你家打了兩隻野兔子,每隻七八斤重?我想著你們也吃不完,不如給後院聾老太太一碗,再勻一碗給賈家,你看行不?”
林昊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打著人情旗號來討肉呢。臉立刻沉了下來:“我看不行。我聽說後院聾老太太是街道登記的困難戶,每月領補貼,餓不著;賈家更不用提,倆人吃一份工資,在院裡算過得寬裕的了,怎麼好意思開口朝我們這還沒正式上班的人要吃的?”
易中海見林昊一點面子不給,臉色頓時陰了下來:“小昊,咱們住一個院子,本該互相照應。再說你這兔子又沒花一分錢,分大家嚐嚐鮮,有啥不行?”
林昊差點氣笑出聲,首接回嗆:“互相照應?一大爺這話您自己聽著不燙耳朵?當初靜初娘倆兒揭不開鍋那會兒,您這位‘一大爺’人影兒在哪兒?院裡誰伸過手?別以為我不清楚你們心裡那桿秤,真要我說破,大夥兒都不好看。”
話音未落,前院幾家住戶全圍了過來,閻阜貴一家也在其中。聽到這兒,幾位老人臉上火辣辣的,林家最窘迫那段日子,他們確實沒幫一把。雖說是心照不宣的沉默,可如今易中海倒打一耙來要肉,實在站不住腳,也難怪他臉皮能厚成這樣。
林昊沒打算收住話頭,接著道:“我家剛喘口氣,您就上門討肉?真想接濟,您自個兒去買呀!院裡數您工資最高,掏錢買點肉不就得了?偏要拿我家的肉做您的好人情?等肉沒了,名聲您賺了,都說院裡‘三大爺’精打細算,我看‘一大爺’才是真本事,算盤珠子都快崩飛了!”
這時王秀芝拎著菜籃子回來了,站在門口聽了片刻,見林昊句句戳中要害,怕他把整條衚衕的人都得罪光,趕緊上前打圓場:“一大爺,小昊說話是衝了些,可句句在理。當初我家斷頓那陣子,您咋沒提‘互相照應’這西個字?”
林昊暗贊岳母拎得清。易中海被堵得面紅耳赤,結結巴巴辯解:“我……我真不知道你們當時那麼難,要是早知道,哪能袖手旁觀?”
林昊冷冷一笑:“一大爺,這話您信嗎?”
易中海自知討不到便宜,哼了一聲:“我易中海做事問心無愧!既然你不肯給,這事就算了,不過也別指望以後院裡人幫你家辦事!”
說完轉身拂袖而去。
閻阜貴站在自家門口搖頭嘆氣:“林家這下真立起來了,秀芝真是福氣,攤上這麼個女婿。”
張奶奶湊近王秀芝,壓低聲音說:“秀芝,打獵終究不是長久飯碗,還是趕緊給林昊尋個正經工作要緊。”
王秀芝笑著點頭:“張奶奶,我心裡有譜。過兩天讓靜初託她爸老同事問問,軋鋼廠還能不能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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