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這件事……是我們二房的家務事,不勞主家費心。”宋德山試圖維持長輩的威嚴,但語氣有些乾澀,“柳嫂我們會處理,這個孩子……”他瞥了一眼小桀,眼神複雜,卻沒有半分認親的激動或愧疚,反而帶著疏離和一絲厭煩,“他既然救了未雨你,我們二房會負責他的醫藥費和後續補償。其他的……就不必深究了。”
他選擇了拒絕相認。
這個反應,讓在場所有人都心寒。即便真相大白,即便親生孫子就在眼前,為了掩蓋當年的醜聞和維護現有的、雖然不堪但至少名義上“完整”的家庭,他們選擇了繼續錯誤,甚至想用錢打發掉這個流落在外、受盡苦難的真正血脈。
小桀看著宋德山冷漠的臉,看著名義上的“父親”那躲閃的眼神,再看看地上那個欺騙了他二十多年、此刻懊悔痛哭的“母親”,他眼中的茫然漸漸被一種深切的痛苦和冰冷所取代。他沒有哭鬧,沒有質問,只是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手指緊緊攥住了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
宋未雨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滔天怒意。她上前一步,擋在小桀的病床前,目光直視宋德山,聲音冰冷而有力:
“二爺爺,這不是家務事。這關係到宋家的血脈,關係到兩個年輕人被篡改的人生!小桀救了我,他就是我宋未雨的恩人。他的事,我管定了!從今天起,小桀就住在主宅,他的身份,宋家必須給他一個公道!”
她的話,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宋德山臉色鐵青,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宋未雨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宋冥驍、宋未澤等人冷峻的目光,以及傅楊帶著的保鏢隱隱圍攏的態勢,他知道,大勢已去。主家已經徹底介入,不會再給他掩蓋的機會。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冷哼一聲,拂袖而去。他的兒子也灰溜溜地跟上。
病房裡,只剩下崩潰的柳嫂、沉默痛苦的小桀,以及堅定站在小桀這邊的宋未雨和主家人。
真相雖然殘酷地揭開了,但迎接小桀的,並非親人的懷抱和懺悔,而是冰冷的拒絕和利益的權衡。然而,他也並非一無所有。至少,他贏得了宋未雨和主家的認可與保護。這個被偷換了人生的少年,將如何面對這顛覆性的真相?他的未來,又將何去何從?
決斷二房冷漠絕情的態度,如同冰水澆頭,讓小桀(或許現在該叫他宋未桀了)最後一絲對血緣親情的微弱期待也徹底熄滅。他躺在病床上,緊閉雙眼,身體因為疼痛和巨大的心理衝擊而微微顫抖,嘴唇抿得發白,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宋未雨看著他那副脆弱又強忍的模樣,心中充滿了憐惜和憤怒。她無法想象,一個人在得知自己被偷換人生、受盡苦楚後,還要面對所謂“親人”如此冰冷的拋棄。
她走到床邊,俯下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暖和力量,清晰地傳入小桀耳中:
“小桀,睜開眼睛,看著我。”
小桀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和深沉的痛苦,茫然又無助地看著她。
宋未雨握住他因為緊攥床單而冰涼的手,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
“從今天起,你不用再叫小桀,你是宋未桀,是宋家真正的血脈。”
“二房不認你,沒關係。”
“以後,你就是大房的孩子了。”
“我是你大姐,宋未雨。這是你大伯宋冥驍,伯母樓晚棠。這是你大哥宋未澤,二哥宋未行,三哥宋未成,四哥宋未隺,五哥宋未陌,六哥宋未御,還有你七哥宋未寒(雖然他不靠譜,但也是你哥)。還有你姐夫傅海棠,雖然他暫時不在,但他也是你的家人。”
她挨個指著站在病房裡的家人,語氣堅定地為他重新構建了親緣關係的網路。
“宋家老宅,就是你的家。你的房間,你的身份,你的未來,大房都會為你安排好。”
她頓了頓,看著他依舊有些難以置信的眼睛,聲音放得更柔,卻更加有力:
“未桀,過去的二十年,你的人生被別人偷走了。但從現在起,你的人生,由你自己,還有我們這些真正的家人,一起幫你拿回來,重新開始。”
這番話,像一道光,劈開了小桀(宋未桀)世界裡的黑暗和冰冷。
他怔怔地看著宋未雨,看著她眼中毫無偽飾的真誠、憐惜和堅定;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大伯宋冥驍,對方雖然表情嚴肅,但看向他的目光裡有著認可和擔當;伯母樓晚棠眼中含著淚光,充滿了母性的心疼;哥哥們(雖然有幾個他還不熟)也都對他投來或鼓勵、或溫暖、或“以後我罩你”的眼神。
巨大的衝擊過後,一種前所未有的、遲來了二十年的暖流,緩緩注入他冰封的心田。鼻子一酸,滾燙的淚水終於衝破了眼眶的防線,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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